山谷深处。
白虎和狼王夫妻赶着一群马儿在小溪边吃草。
这些马儿加起来总共有三十八匹,全都是昨日萧念蘅他们那帮人的。
在大苍山作威作福,总要留下点什么吧!
于是,他们全身的钱银,以及这些马儿,便全都被留了下来。
鹿眠的宗旨是,免费的马儿,将来用来拉车、驮货、耕地,都方便。
不要白不要啊!
当然,在那帮人没有离开清溪县之前,这些马儿,全都暂时养在山谷里了。
祥云镇。
天刚擦黑,客栈掌柜正打算插上门板,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按住了门。
“掌柜!等等!”
那手脏得看不出本来颜色,指甲缝里全是泥。
掌柜抬起头,就着最后一点天光往外一看,门口黑压压站了一片人。
个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
有脸上糊着泥的,有额角挂着血痂的,有头发乱成鸡窝的,还有一个脑袋上一块秃一块秃,活像被谁拿剪子铰过。
他瞪大了眼。
第一反应,惹不起!关门!
于是,他用出吃奶的劲,死死抵住门板:“我咋这么倒霉啊!我不管你们是丐帮的还是流民,赶紧给我离开!”
外头的人一愣:“什么丐帮流民?你羞辱谁呢?”
于是,外头拼命推,里头拼命抵。
“掌柜的,我们真住店!”
“住啥店?我这儿又不是善堂!求你们了,赶紧走吧!”
掌柜一边顶着门,一边回头冲里头喊:“快来帮忙堵门!”
一个两个乞丐,好打发。
三个五个,也不怕。
可这二三十个……
这年头,钱难挣,屎难吃。
前几日刚招待了一帮被屎腌入味的,熏得他的客栈香飘十里。
他好不容易才打理干净。
今天又来这么一帮叫花子,他这客栈是开在霉运上了?
“掌柜的!我们真住店!”
掌柜颤巍巍从怀里摸出一把碎银,从门缝里递出去:
“求你们了,小店是小本生意!
本人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两岁小娃嗷嗷待哺,中间还有个体弱多病的婆娘,一家老小全指着我这间破店活命啊!
你们行行好,这些银子拿去花,就当是我买个平安,买条活路!”
砰的一声。
门被推开了。
客栈里头就两个人,外头几十号,掌柜哪里挡得住。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嚎了起来:“给钱你们不要,到底要怎样?我就是个开客栈的,你们这是要我的命啊!”
“掌柜的!你看清楚我们到底是谁!”
一个头上被老鹰啄秃了一块的护卫走上前来。
掌柜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借着店里昏暗的烛光,眯着眼看了半天,终于认出来了。
“李……李护卫?”
这不就是前几日被鸟屎淋得满身狼狈的那帮贵人吗?
当时,他们臭是臭,出手那是真阔绰。
“你们这是怎么了?”
话没说完,后面的护卫已经把伤痕累累的柳晏清抬了进来。
萧念蘅是被护卫背在背上的,脑袋耷拉着,双眼无光。
郁繁也被一个护卫搀着,一瘸一拐,胸口还渗着血。
前一日,鹿眠对他们下了精神攻击之后,就骑着金雕走了。
可他们并没有顺利离开大苍山。
那些动物对他们一路追,一路赶,纯属戏弄。
狼从左边包抄,虎从右边截断,野猪在后面拱,头顶还有鹰群时不时俯冲下来啄一口。
一群人被追得四散奔逃,像被撵得满山跑的兔子。
动物们也不真下死口,就是撵。
撵得你跑,跑累了就啄一口,歇口气就再拱一下。
人群冲散了,方向也认不得了。
柳晏清被几个护卫搀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林子里乱撞,半路撞见林子里的郁繁。
一行人可谓是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一夜。
衣衫褴褛了,脸也花了,胆子也吓破了,比要命还难受。
等他们终于摸回山脚,已经是第二日晌午了。
然后,他们发现,原本拴在这儿的马,一匹都不见了。
连马都知道,这地方不能待了!
一群人站在空荡荡的山脚,大眼瞪小眼。
柳晏清伤得走不动,萧念蘅吓得腿软,郁繁胸口疼得直抽气。
他们好不容易找到村里几家养了牛的,愿意用牛车把他们送回祥云镇。
可问题又来了。
他们这么多人,愣是一文钱都掏不出来。
原以为山神只收香火,没想到山神也爱财。
最后,还是李护卫从鞋底抠出几块碎银。
这是他自己的私房钱,攒了一年了。
他捏着那几块银子,手都在抖。
“世子……这钱,属下本来是要娶媳妇的……”
柳晏清:“回去双倍还你……”
李护卫咬了咬牙,把银子递了出去。
一行人这才顺利回了祥云镇。
“掌柜,安排最好的厢房,再给我们请个大夫!”李护卫安排道。
掌柜搓着手:“都不是问题,就是……住店和请大夫,都要钱。您看,是不是先支付一下?”
李护卫:“你还怕我们赖账不成?眼下我家主子受了伤,等伤好了,自然不会亏待了你!”
掌柜嘴上说着“是是是”,脚下却没动,脸上的笑僵在那儿,搓手的动作也停了。
不亏待,是以后的事。
可这店钱药钱,是眼下的事。
柜干笑了一声:“几位,不是小的不信您。实在是……小本生意,垫不起。您看,哪怕先付一半呢?一半就行。”
李护卫的脸,黑了。
柳晏清从手指上摘下一枚玉扳指。
这是那帮动物扫荡时漏下的,眼下成了他们唯一的家当。
掌柜接过扳指,翻来覆去看了看,又对着烛光照了照,眉开眼笑:“贵客,您楼上请!”
郁繁的脚步却停住了。
“世子,殿下,在下就不跟你们一起了。告辞!”
柳晏清:“郁大夫,你去哪儿?”
郁繁:“家师有交代的任务,在下得先行离开了。”
柳晏清:“你也受伤了,眼下能去哪儿?”
“那就不劳世子费心了。”
柳晏清眉头一皱:“你是在生我的气?先前叫你引开棕熊,也是出于全局的考虑。”
郁繁没接话。
他先前一人在山里,又受了伤,这才不得不与这一行人组队。
眼下都已经回了镇上,他便准备离开了。
他没再看柳晏清,拱了拱手,转身就走。
柳晏清看着他的背影,气不打一处来:“到底在清高什么!”
一句话落下,便晕了过去。
— — —
眠眠山谷。
鹿眠躺在哥哥们给她新做的秋千上,听着乌鸦讲那一群人的事,嘴角不由飞扬起来。
【眠眠,那帮人是真的吓到了。在客栈休息了三天,今天早上,病都没好利索就跑了!
那个什么六皇子,连着做了几晚的噩梦,夜里嗷嗷叫,把所有人都惊醒了!】
“那就好啊!讨厌的人终于走了!”
她是一点都不想和这些原书剧情里的人扯上半点关系。
她在他们脑子里种下了种子。
一旦他们对大苍山,对她这个小山神生出恶念,脑袋就仿佛被千万只鸟用尖喙一下一下啄着。
越想越怕,越想越疼。
精神攻击可比什么誓言都管用。
这时,一只麻雀飞了过来。
【眠眠,有小动物说,见过你要的雪蚕草!】
闻言,鹿眠眼睛猛地一亮,整个人都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