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配上面具和藤蔓宝座，还真有几分邪神降世的意思。
萧念蘅后背全是冷汗，有一种被恶鬼盯上的感觉。
他缩在护卫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小恶鬼脸基尼底下传出一声嗤笑：“又是你？”
“本尊可是说过的，以后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金雕仰头叫了一声。
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众人抬头，只见黑压压一群鹰从四面八方飞来，遮天蔽日。
萧念蘅还没来得及喊“别”，那群鹰就俯冲下来了。
劈头盖脸，一顿乱啄。
“啊！怎么突然来这么多鹰？”
“我的鼻子！别啄我的鼻子啊——”
“别啄我屁股——”
“我的头发！我的头发被叼走了！”
萧念蘅抱着脑袋满地打滚，一只老鹰精准地落在他头顶，对着他的发冠就是一顿猛啄。
他伸手去护，手背又被啄了一口，疼得直抽气。
护卫们更惨，有人帽子被叼走了，有人耳朵被啄出血了，还有人的鞋带被鹰爪子钩住，硬生生拖出去两丈远。
柳晏清挥舞着手中的长剑试图驱赶，可手上脸上都还是中了招。
此情此景，多么像那日的乌鸦群啊！
鹰群轰轰烈烈地来，轰轰烈烈地走，不带走一片云彩，只留下一地鸡毛。
不过十几息的工夫，这群人个个抱头鼠窜，衣衫褴褛，伤痕累累。
白虎蹲在一边，看得直咂嘴：【雕啊，你不讲武德啊。这是跟我们抢功劳吗？】
狼王：【就是，我们还没动手呢，你们倒先吃上了。】
野猪们前蹄刨地，獠牙一翻，草地上顿时扬起一片泥点子。
感受到周遭野兽们的跃跃欲试，噗通一声，萧念蘅狼狈地跪下了。
泪水、鼻涕、血，糊了一脸。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里是您的地界！否则就算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来啊！”
闻言，其余护卫纷纷跟着跪了下来。
一个护卫突然一拍自己被啄秃了的脑袋：“难道，她就是百姓口中说的那个童子山神？”
那晚被季云带上山的两个猎户，回去后就传开了。
山里有一位童子山神，能号令金雕，驱使山里所有草木花草。
原本只是在他们村子里流传，但不知怎么的，一传十，百传百，就传开了。
他们也是无意中听说，原本没放在眼里。
没想到，这会儿就见到了。
听到这个护卫的话，其余人也反应过来了。
“天哪！我们竟然招惹了山神！”
“山神大人饶命啊！我们再也不敢了！”
众人磕头如捣蒜。
柳晏清是唯一站着的人。
他的头发凌乱，侧脸上有一道血痕，鲜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眯了眯眸，总觉得眼前的小恶鬼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鹿眠看着他：“大家都跪，你，为何不跪？”
柳晏清：“我们是不是见过？”
【见你个鬼！】
小白嗤了一声：【小黑都不用这么老套的搭讪方式了！】
小黑眼睛里冒粉色爱心：【它夸我了！它夸我了！】
小白无语：【干正事儿呢！能不敬业点吗？别随时随地大小发骚。】
话音落下，它直接用尾巴把柳晏清缠住。
柳晏清只觉一个天旋地转，整个人就被倒挂在了树上。
【大家都跪我家眠眠，就你一个人不跪？】
【你当自己是根葱？那就当个倒插葱好了！】
柳晏清浑身血液直往脑门上涌。
“放开我！你可知我们是何人？装神弄鬼！小心我回头带兵上山，把你整座山都烧了！”
“放火烧山？”
鹿眠猛地抬眼，语气森冷：“那就看看你有没有命活着离开！”
她小手一抬，一道藤蔓从地上蹿起，像鞭子一般，一下一下抽打在他的身上。
周遭所有野兽都愤怒了，发出一声声低吼。
这小子，心眼大大的坏！
竟然想烧山？！
大苍山可是它们的家，它们赖以生存的地方。
野兽们一步步朝他们靠近，眼中怒火翻腾，恨不得将他们撕碎！
柳晏清被打得闷哼连连，可藤蔓不挑地方，抽得他皮开肉绽，整个人像块破布一样挂在那里晃。
鹿眠看着，神色淡淡。
这才哪儿到哪儿？
前世，她可是在冰天雪地里，被柳晏清一鞭一鞭抽倒的。
雪落在脸上，化了，又冻成薄薄一层冰。
鞭子落下来的时候已经不怎么疼了，冷意从伤口往里钻，一寸寸把骨头缝都冻实了。
血从身下漫开，烫了一小片，又很快被雪吞掉。
身体是凉的，心却更凉。
原来，亲哥哥的鞭子，比这漫天大雪还冷还疼。
鹿眠收回目光。
夕阳的余晖落下来，晒得人发暖。
她知道，柳晏清这一辈子都无法体会到那种感觉了。
他的闷哼声渐渐变了调，一声比一声颤。
他感觉到周围的低吼声越来越近，热气喷在后颈上，腥膻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眼角余光扫过去，对上一双双绿幽幽的眼睛，正盯着他，像在打量一块肉该从哪儿下口。
那小鬼看着他的眼神，冷得像结了霜，仿佛他们之间有血海深仇。
这一刻，他意识到，她是真的要杀了他！
这种浓烈的杀意，仅仅是对他！
他真的怕了！
萧念蘅在一旁跪着，看到这一幕，吓得魂儿都要飞了，忽然扯着嗓子大喊：
“山神大人！您别生气！他瞎说！他说的不算数！
我是大景国六皇子！我保证，只要你放我们离开，我们再也不来了！
我发誓，再也不打金雕的主意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您要杀就杀他一个人吧！这跟我没关系啊！”
那些护卫也趴在地上磕头求饶。
鹿眠忽地一抬手，抽打在柳晏清身上的藤蔓，戛然而止。
藤蔓编织的宝座带着她像一片云似的朝前飘去，距离柳晏清仅仅两步之遥停下。
他倒挂在树上，那张鬼脸在他跟前放大。
鹿眠歪了歪脑袋：“听清楚了吗？这个什么六皇子，让我杀了你。”
她语气慢悠悠的，像在聊一件不怎么要紧的事：
“你说，本尊该听他的吗？”
柳晏清浑身一僵，转头朝一旁的萧念蘅看去，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萧念蘅眼底闪过心虚，不敢与之对视。
他到底只有八九岁，心思根本藏不住。
柳晏清咬了咬牙：“六皇子，没想到啊。我柳家事事在背后支持你，特地派我来协助你找金雕。
你倒好，遇事就先把我推出去死。你，好得很！”
柳晏清狠狠瞪了他一眼。
今日之事，他记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