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熊抬头一看,金雕爪子勾着笼子,稳稳悬在半空,两只小熊崽在里面哼哼唧唧地叫。
它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我的崽哦……娘差点就看不到你们咯……】
熊姐在旁边叹气:【你看嘛,哭啥子嘛,崽好好的。我跟你讲,当娘的莫动不动就寻死,你死了崽咋个办?】
母熊抹了一把脸,转头看熊姐,又看看金雕,嘴巴一撇:【谢……谢谢你们咯。要不是你们,我嘞个当娘的今天就……】
金雕把笼子稳稳放在地上,翅膀一收,语气淡淡的:【看好自己的崽儿。下一回,莫要再被两脚兽偷了!】
母熊一把抱住笼子:【谢谢你哦!以前以为你高冷得很,没想到还是个热心肠!】
金雕傲娇地一扭头:【要不是眠眠让我来救,我才不会这么好心。】
母熊懵了:【眠眠?眠眠是哪个兽?】
它转头看向熊姐:【黑白熊妹子,你晓不晓得?】
熊姐揉了揉被撞疼的腰,龇了龇牙。
这头母棕熊的体型跟它差不多。
刚才为了拦下这头疯跑的母熊,它可是拿自己当肉盾使的,这会儿腰还酸着呢。
【当然晓得。眠眠就是个人类小娃儿,本事大得很。】
熊姐一边揉腰一边道:【不过我说棕熊大姐,你下回撞人之前,能不能先打个招呼?我这把骨头,差点被你撞散架咯。】
母熊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我这不是急嘛。】
不过,它抓住了重点:【你们说的人类小娃儿,就是那个能听懂我们动物讲话的小娃儿?黑白熊妹子,听说你最近搬家了,就是跟那个小娃儿走的?】
熊姐:【是撒。我跟着眠眠去了她的山谷。我在那儿有吃不完的笋子和竹子,还有苞谷,还有……好喝的水。总之,好得很。】
母熊又看向金雕:【还有你,金雕。听说你把自己的崽送给了一个人类小娃儿养,就算是给了她?】
金雕点头:【对。但不是送给她,是放在她那里寄养。吃得好,住得好,还安全。】
它看了一眼笼子里的两只熊崽:【起码,不用担心出门一趟,崽子就被偷走了。】
母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两个崽儿还在笼子里关着。
它对着笼子又是掰又是咬,可怎么都打不开。
【啷个回事?怎么打不开?】
母熊把那铁笼子转了个圈,翻来覆去地看,愣是没找到打开的办法。
两只熊崽在里面被转得晕头转向,哼哼唧唧地叫。
【娘啊,我的眼前有好多小星星……】
【娘,你莫转了嘛,我脑壳都晕成糨糊了……】
咯吱。
脚踩在枯叶上的声音响起。
棕熊、大熊猫、金雕齐齐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原来是郁繁。
他扔完笼子就一个闪身躲在了悬崖边的一块巨石后面,正想趁这三只猛兽不注意逃走。
没想到还是惊动了它们。
母熊低头看了看笼子里两只哼哼唧唧的小熊崽,又抬头看向郁繁,眼神一点点变了。
刚才还挂着眼泪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差点忘了收拾你个小龟儿子!】
它把笼子往熊姐脚边一推,转过身,一步一步朝郁繁走去。
爪子在地上刨出两道深沟,喉咙里滚出一串低吼。
【偷老娘崽,还想让老娘摔死崖底下?老娘要弄死你个龟儿子!】
它抬起爪子,照着郁繁的脑袋就要拍下去。
【等等!棕熊大姐,掌下留人!】
熊姐赶紧上前,一只爪子按住母熊的胳膊:【姐,你想怎么教训他都可以,但眠眠说了,希望留他一命。】
母熊一顿:【那个小娃儿?】
熊姐点头。
其实,这是贺九针求的情,说这人到底是他徒弟,多年师徒情谊,希望能留条小命。
闻言,母熊登时不乐意了,鼻子里喷出两股粗气:
【凭什么?老娘可是棕熊,出了名的有仇必报!这个龟儿子差点害死老娘和两个崽,这可是三条熊命!
按老娘的规矩,他死十回都够!】
熊姐:【姐,你先莫急嘛。】
母熊:【老娘急得很!】
熊姐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神秘得像在透露什么天大的秘密:【眠眠有天底下最好吃的蜂蜜。】
母熊的爪子悬在半空。
【……真的?】
熊姐:【我骗你做啥子嘛。她山谷里头,蜂子酿的蜜,甜得很,香得很,吃一口,浑身都舒坦。】
母熊的爪子,慢慢收了回来。
【你不早说!】
熊姐:【你也没有问我啊!】
母熊:【你没有骗我?】
熊姐:【骗你我是狗。】
母熊想了想,觉得一只大熊猫拿狗发誓,可信度还是有的。
它盯着郁繁看了三息,鼻子又喷了一口气:【行吧。那我勉为其难饶他一命。】
顿了顿,爪子往地上一顿:【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嘛。】
熊姐:【要得要得。笼子的钥匙应该在这小子身上,赶快搞到钥匙,把你两个崽救出来。太造孽了,在里头关了这么久。】
两只熊同时朝郁繁走了过去。
郁繁双腿发软,后背抵着巨石,退无可退:“你们、你们别过来啊……”
他身上已经没有防身的药了。
安魂散撒完了,石灰粉也撒完了,药箱早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母熊根本没跟他废话,上去对着他脑袋就是一巴掌。
郁繁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翻着白眼晕死了过去。
两只熊蹲下身,在他身上一顿翻找。
外袍撕了,腰带扯了,靴子也扒了。
郁繁那身白衣裳被撕成一条一条的碎布,最后只剩下一件单薄的里衣,风一吹,整个人跟没穿差不多。
【找到了!】
熊姐从郁繁怀里摸出一把钥匙,眼睛亮晶晶的,举起来冲母熊晃了晃。
母熊转头又朝郁繁补了两爪子:【让你偷老娘的崽,让你扔老娘崽!】
晕死过去的郁繁,又挨了两下。
胸口被爪子划开几道血痕,鲜血慢慢渗出来,染红了那件单薄的里衣。
人已经晕得透透的了,连疼都感觉不到。
郁繁再次睁眼时,已经是月上中天。
他发现自己躺在悬崖边,风声像鬼哭狼嚎,一阵一阵往耳朵里钻。
浑身都疼,动一下都感觉骨头在叫唤。
想起晕过去前,那只朝他脑袋拍下来的熊爪,他以为自己要小命不保了。
竟然没死。
噼啪一声。
柴火燃烧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他转头,就看到不远处有一堆篝火。
一个熟悉的人坐在火边。
他顿时眼眶一热,声音都哽咽了:“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