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花宴第三日，苏婉月决定主动出击。
她花了两天时间准备，从侯府的旧关系里找到了一位和镇国公夫人有旧的表亲——陈夫人。陈夫人嫁的是六品小官，在贵妇圈里排不上号，但和镇国公夫人是表姐妹，说得上话。
苏婉月让春桃提前给陈夫人送了一份礼——一对赤金嵌宝耳环，成色极好。然后请陈夫人在宴席上提一提她的身孕。
就说侯府上下都盼着这个孩子，老夫人喜欢得不得了。
春桃应了，退出去准备。
苏婉月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鹅黄色衫裙衬得面色红润，发间簪了两朵新开的芍药。她特意把腰间的系带松了松，让腹部的弧度更明显些。
她对着镜子侧了侧身。两个月的身子，按理说不该有明显的弧度。可她把系带松了、又在内衫下垫了一层薄棉，看上去倒像三四个月的模样。这是她故意的——肚子越大，侯府越有面子，老夫人越不好意思不给名分。
万一人问起月份怎么办？苏婉月在镜子里看了看自己的脸。不会的。这种场合谁也不会当面问一个孕妇怀了几个月。那不成了查户口？
她把那对赤金嵌宝耳环戴上，在镜子里端详了一会儿。耳环是侯府库房里的旧物，成色极好。她挑这对耳环，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让陈夫人知道——侯府对她是舍得的。
孩子是她的底牌。只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侯府盼着这个长子，老夫人就不得不给她一个正式的名分。前世她靠这个孩子坐上了侯府正妻的位子，这一世，她要用同一张牌再赢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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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上，陈夫人果然按约定开了口。
苏姑娘这身子看着可好？侯府上下都盼着呢吧？
苏婉月笑了笑，手轻轻抚上小腹：老夫人喜欢孩子，侯爷也……她故意把话说了一半，留出遐想的空间。
她话没说完，坐在对面的安国公夫人忽然插了一句：苏姑娘在侯府是什么名分？
苏婉月的笑僵了一下。
我……
是妾，还是外室？安国公夫人的语气不重，像是在问一件寻常事。
亭中安静了片刻。
苏婉月的手指攥紧了帕子。她没有名分。既不是妾——妾要过官档、立文书；也不是外室——外室是养在府外的，她住在侯府里头。她是什么？她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苏姑娘。
侯爷说过，等孩子生下来——
那就是还没有。安国公夫人端起茶盏，不再看她。
陈夫人在旁边急了，想帮她圆场：苏姑娘虽暂无名分，但侯爷待她一向——
待她一向什么？齐二夫人笑着接了一句，待她一向好，所以带回来的时候连封妾书都没写？
几个低品级的陪席妇人忍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苏婉月的脸一下子白了。
沈清棠坐在主位上，自始至终没有开口。她甚至没有看苏婉月。她正和镇国公夫人讨论今年牡丹的品种，语气从容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可碧荷站在她身后，看得清清楚楚——沈清棠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那是她在心里做判断时的习惯动作。
苏婉月站在亭子中间，周围全是看着她的人。那些目光里有好奇的、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唯独没有尊重的。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笑：妾身身子不便，先去歇一歇。
她扶着春桃的手，慢慢走出了凉亭。
花径两旁的牡丹开得正艳，大朵大朵的红，衬得她的鹅黄衫裙格外单薄。春桃小心翼翼地搀着她，一句话也不敢说。
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苏婉月忽然站住了。
春桃。
姑娘。
把这对耳环拿回来。她从耳垂上摘下那对赤金嵌宝耳环，塞到春桃手里，还给陈夫人。用不着她了。
春桃愣了一下，接过耳环。
苏婉月靠在廊柱上，闭了闭眼。肚子里的孩子踢了一下——这个月份，按理说不该有这么大的动静。她按住小腹，手指微微发抖。
她在心里把今天的每一句话都过了一遍。安国公夫人的问题、齐二夫人的嘲讽、陈夫人的无力圆场。每一步都出了差错。
但最大的差错不是这些。最大的差错是——她太急了。她以为靠一个孩子就能在社交场上翻身，却忘了在没有名分的情况下，孩子不是筹码，是软肋。
前世不是这样的。前世沈清棠早早死了，侯府里没有正妻，她就是最大的那个。老夫人要面子，顾景辞要人管家，她顺理成章地被扶正。没人问她名分不名分，因为已经没有别的人选了。
可这一世，沈清棠活着。不但活着，还嫁了摄政王。苏婉月的参照物变了——所有人都在拿她和沈清棠比。一比，她就什么都不够了。不够有身份，不够有靠山，不够有体面。
苏婉月攥紧了春桃的手腕：明天赏花宴最后一日。我要跟沈清棠当面说清楚。
姑娘……说什么？
说孩子。苏婉月的眼神变了，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侯府这个孩子金贵。不管有没有名分，这个孩子是侯爷的长子。
春桃喉头动了动，到底没敢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