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陈平安然归来。
王妃，找到了。他呈上一封用油纸包裹的信，就在护国寺后山的一棵古松底下。信封上没有署名，但里面的内容，和您说的一样，确实是令尊的亲笔。
沈清棠接过来，手指微微颤抖。
她从未想过，还能再见到父亲的笔迹。
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封被撕碎后又重新拼凑起来的信。虽然残破不堪，但依稀能够辨认出上面的字迹。
信的开头是简短的寒暄，中间部分是讲述侯府近年来的一些异常情况——军功造假、克扣军饷、勾结边将……这些都是沈清棠此前已经掌握的信息。
但真正让她心跳加速的，是信的结尾部分。
那里只有一句话，用加粗的墨迹特别强调：
若景辞知道真相，他会成为下一个被牺牲的人。
沈清棠的手僵在半空。
这句话……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
父亲的意思是，顾景辞迟早会发现侯府的秘密？还是说，顾景辞本身就已经卷入了这场阴谋之中？
又或者……父亲是想提醒她，顾景辞虽然是侯府世子，但在这场棋局中，他也是一个棋子，一个随时可能被牺牲的棋子？
王妃？陈平见她面色变化，小心翼翼地问道，信上写了什么？
沈清棠沉默片刻，将信递给他：你自己看吧。
陈平接过信，认真读了一遍，脸色也逐渐凝重起来。
这……他抬头看向沈清棠，您的意思是，顾侯爷其实……
我也不知道。沈清棠摇摇头，父亲的这句话太模糊了。他可以是在警告我，顾景辞可能会被利用；也可以是在暗示我，顾景辞其实早就知道了真相，只是在假装不知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去找顾景辞。沈清棠说，当面问他。
可是……陈平犹豫道，之前您问他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承认啊。
那是因为他自己也不确定。沈清棠站起身，现在我有了新的证据。父亲的话虽然模糊，但至少说明了一件事——顾景辞在当年的事件里，扮演了某种角色。至于是什么角色，需要他自己说出来。
陈平点头：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一刻钟后，两人再次来到永安侯府。
这一次，顾景辞早早地在门口等候，显然是收到了消息。
你有什么事？他看见沈清棠，眼神有些闪烁。
跟我来。沈清棠没有废话，直接带他进了书房。
关上门后，她将从父亲那里得到的信放在桌上，推到顾景辞面前。
看看这个。
顾景辞迟疑了一下，还是拿起了信。他读得很快，读完之后把信放回桌上，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会儿。
这……这是……
你父亲留下的信。沈清棠说，特别是最后一句——若景辞知道真相，他会成为下一个被牺牲的人
顾景辞的手指紧紧攥着信纸，指节发白。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这不是重点。沈清棠盯着他的眼睛，重点是，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知道真相吗？
顾景辞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清棠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知道一部分。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但我也不知道全貌。那时候……我收到了一些消息，说侯府在军功上有问题。我想查证，但还没来得及深入调查，就出了事。
什么事故？
那三个月的很多事情，我现在无法解释。顾景辞苦笑道，有时候我会梦见一些画面——火光、鲜血、还有人喊我的名字……但醒过来后就什么都记不清了。
沈清棠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一直以为顾景辞是在故意隐瞒什么，可如果他自己都无法解释那段日子发生过什么……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轻声问。
顾景辞抬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告诉你什么？说我有一些经历无法解释？说可能被别人控制过？这听起来像个笑话。
所以你就一直瞒着？
我怎么能瞒？顾景辞烦躁地站起身，我自己都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怎么跟你解释？直到最近，我才想起来一些片段——好像有个黑衣人找我，说要给我看一些东西，然后就带我去了某个地方……但我真的记不清楚了。
沈清棠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神情不像是在说谎。那种迷茫和困惑是真实的，不是装出来的。
也许，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建和十一年做了些什么。
还有一个问题。她忽然问，护国寺的老僧，你还记得吗？
顾景辞愣了一下：
就是当年给你包扎伤口的那个老僧。
我不记得名字。顾景辞皱眉，只记得他是个哑巴，不会说话，只能用比划的手势交流。
哑巴？
沈清棠想起陈平之前查到的资料——护国寺确实有一个哑僧，常年住在后山，很少下山。如果那个人真的是顾景辞遇到的老僧，那就说明顾景辞说的话是真的。
我想再去看看那个老僧。她说，一个人去。
顾景辞立刻警觉起来：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沈清棠站起身，只是想去问问他，看能不能想起什么。你放心，我不会说任何让你为难的话。
顾景辞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随你。不过最好快一点，我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
我知道分寸。
沈清棠告辞离开时，顾景辞站在门口目送她。她的背影依旧优雅从容，只是脚步似乎比来时沉重了一些。
马车行至半途，沈清棠对车夫说：先不回王府，去一趟白石观。
这么晚去？车夫有些担心，夜里山路不好走……
快点。她说，天黑的时候去，反而不容易被人察觉。
车夫不敢再多说什么，扬鞭催马。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白石观山门前。
此时的山门早已关闭，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钟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
沈清棠知道，她快要接近真相了。
而那个真相，可能会彻底颠覆她对顾景辞的认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