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才敲过三下,陈平就从前院跑了进来。
他跑得急,靴子踩在湿砖上打滑,险些撞翻廊下的灯架。沈清棠披着外衣从书房迎出来,没等他站定就看见了他袖口上沾的灰。
王妃,槐树胡同走水了。
沈清棠手里的动作一顿:什么时候?
就在刚才。陈平喘得厉害,我们留在那边盯梢的人回来报的——前后院同时起的火,院门被人从外头拴死了,窗子也钉上了木条。
沈清棠把披风系紧。她没问谢玄临在不在府里,也没叫人去禀报他。有些火,烧起来就不是为了烧人的。
备马。
碧荷追出来,手里还举着盏没点亮的灯:王妃——
不必等王爷回来。沈清棠已经把马牵过来,翻身就上了,他要等,就让他等着。
她前世也这样等过。等侯爷回府拿主意,等老太君点头,等衙门里的人点头哈腰。等到最后,等的不是救兵,是催命符。这一世她不等了。
陈平,带上六个人,跟我走。其余的留在府里,看住别院和王妃的院子,谁也不准放进来。
槐树胡同在城南,离王府不远,快马不到半盏茶。沈清棠到的时候,火还没全起来,只有院墙内窜出几道橘红的舌头。邻居站在巷口看热闹,没人敢上前。有个卖馄饨的老头支着摊子不走,嘴里嘟囔着周老头家里没人的呀。
沈清棠翻身下马,没急着冲进去。
陈平带的人已经围住院墙。她先站在巷口看了一会儿——火是从正屋和后窗两处同时起的。普通走水只会从一处烧起,只有蓄意纵火,才会选在两个退路上同时点火,把人堵死在里面。
谁点的?她问。
还没看见。陈平摇头,我们到的时候,人已经撤了。邻居也没看见可疑的人。
邻居不会看见的。沈清棠把披风拢紧,能这么干的,都不会让邻居看见。
她走到院门前,把门闩翻过来看。闩是新削的木头,削得整齐,像是特意换上的。门板内侧还钉了一根木杠,正好抵在闩上——这种手法,她在侯府管中馈时见过,是看家护院用来防贼的。如今被人反过来,用来把主人堵在屋里。
不是失火。她说,桐油泼地,前后夹击,拴门钉窗。这是杀人。
陈平已经带了两个人去撬院门。门被外头栓死,里面还顶了条木杠,几个人一起用力,才把门板撞开。火气扑出来,带着呛人的烟。
进去找人!
沈清棠没拦他们,自己却绕到了侧墙。墙根底下有新鲜的车辙印,很深,轮子碾进了泥里。她顺着车辙往前走了几步,看见地上还有几个翻倒的陶罐——罐身是湿的,油味还没散尽。
有人事先备好了油罐,泼完之后才点的火。
王妃!陈平从烟里钻出来,脸上熏得发黑,人不在!
不在?
卧房里没人。床上只有一个草扎的人形,盖着被子,看着像是人躺着的模样。
沈清棠的眉头动了一下。
老人提前察觉了。他没有躲在卧房里等死,而是换了个地方藏起来。
别的地方搜过了吗?
搜了。堂屋、灶房、柴房——都没人。
柴房。她忽然说,带我去。
柴房在院子的最里面,火还没烧到那里。沈清棠走进去的时候,柴垛整整齐齐码着,地上铺了一层干草,角落里扔着几块旧木料,看上去和寻常人家没什么两样。
她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地面上。
什么也听不见。
她又把手指按在地板上,一点点摸过去。摸到第三块砖的时候,她停了。
那块砖比旁边的要松。
她用力一按。
砖底下传来三声很轻的敲击。
咚。咚。咚。
像是有人在用指节叩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