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册被赎走了,可书册里记着什么,沈清棠还一无所知。
那页夹纸只有一行:建和九年三月初三,档案房入库,随档另有书册一函,编号相连。她需要确认——档案房自己的记录里,有没有书册一函随档入库这一笔。如果有,书册的来历就有据可查;如果没有,那这页夹纸就是唯一的证据。
她让陈平去查档案房的入库总簿。
入库总簿,就是136章里末页被撕的那本。末页被撕掉的那一截,登记的是一批建和九年的入库旧档。陈平翻到建和九年那一卷,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翻了两遍,停下来。
王妃。他说,建和九年,总簿上有一笔——随档入库,另有书册一函。记在九月。
九月?
九月。陈平道,不是三月初三。
沈清棠接过总簿,看那一行。字迹工整,和旁边别的行一样,是当年入库时记的。日期栏写的是建和九年九月——可夹纸上写的是建和九年三月初三。
两个日期,对不上。
夹纸上写三月初三,总簿上记九月。沈清棠说,同一函书册,入库的日子记成了两个。
会不会是两函?
编号相连,只有一函。沈清棠道,夹纸和总簿说的,应该是同一件事。可日期差了半年——要么夹纸是后写的,要么总簿这一行是后改的。
她把总簿凑近灯下看。那一行的字迹虽然工整,但墨色比同页其他行深一线;日期栏的两个字,笔画边缘微微发毛,像是被描过。
改过。她说,这行的日期,被人描过。
改成九月?
还是改成三月初三?沈清棠反问,如果原来记的是三月初三,被人改成九月,那改的人要把书册入库从三月初三挪开;如果原来记的是九月,被人改成三月初三——那就和夹纸对上了,是有人把日期改到一起。
她看不出原字。描得太匀,底下的墨完全盖住了。
再查。她说,查这行字旁边——有没有批注。
陈平把总簿翻过来,又看了一遍。那一行旁边,栏外的空白处,有一个小字,写了又被涂掉,只剩半截——像是一个名字的开头,笔画软,收笔飘。
涂掉了一个名字。陈平道,只露半边,认不出是谁。
沈清棠看着那半个字。笔画软,收笔飘——这个笔势,她见过太多回了:名单上顾景辞三个字,勘合上的签名,底档推荐人沈明礼三个字,七三一存根上的签字。她把这些放在一起,没有并案——128章她对自己说过,像,不等于就是同一只手写的。
但这一次,那半个被涂掉的名字,就记在书册一函随档入库这一行旁边。
记这笔入库的人,和涂掉名字的人,她说,是同一个,还是两个,查不出来。但有一点——与这函书册相关的入库记录,被人动过。
她把和三月初三两个日期并排记下,又在那行批注的拓样下写了个注:日期被描,名字被涂——与书册相关的入库记录,从入库那天起,就被人动过。
书册里到底记着什么,她说,值得从入库那天起,连记录都被改、被涂?
窗外月色很淡。沈清棠把总簿收好,又在案边坐了一会儿。那函书册在马车里,往护国寺方向去了。入库的日期被改过,批注的名字被涂过——这样的东西,等它被了,就再没处问。
它本身有没有被人护着,谁护的,为什么护——她看不出,也不敢替它下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