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棠回府那天，谢玄临在书房等她。
她进门时，他正对着周安那条线的回报，见她进来，把案上的东西推到一边，留出半张桌子。
侯府的情况，说来听听。他说。
沈清棠坐下，把这几日在侯府看到的、查到的，一样一样摊开：老夫人的试探，帖子里那句怕连累王妃；那本私账上被墨涂掉的经手人，和永宁巷账同额同季；苏婉月的水榭之约，那句账房先生看不懂的账；顾景远的合作，和他给的那笔建和十一年九月的军务抚恤，还有那句经手的人不是侯府的人。
谢玄临没有立刻接话。他把她摊开的几样东西看了一遍，正要说，门外陆沉叩了两声，递进来一份急报。
王爷，周安今夜又出府了。陆沉道，走的还是南边那条路，方向和上回一致。人已经跟出去了。
谢玄临把急报推到沈清棠面前：你定。
沈清棠接过急报，没有多看那两行字——她低头想的是另一件事。上回周安出府，进的是城南甜水巷；这回还是南边，还是同一条方向。她抬头：跟，不惊动。再让陈平顺路查一件事——甜水巷巷尾那户人家，住的是什么人。
陆沉应了，退出去。
谢玄临看着她：查到甜水巷，查到谁就是谁？
查到谁就是谁。沈清棠说，包括侯府的人。
如果查到侯府有人参与呢？谢玄临问，你怎么办？
沈清棠没有犹豫：证据到哪里，我走到哪里。包括顾景辞。
谢玄临看着她，没有评价。他起身，从案上取过一叠文书，放到她面前：周安那条线的进度，都在这里。你不在府里的这几日，我的人盯出来的。
沈清棠接过来，翻了翻。周安的行踪、他去过的地方、见过的人，记得很细——比谢玄临以往给她的任何东西都细。
你不怕我把这些拿去，查到你不愿意查的地方？她问。
我查军饷，要的是真相。谢玄临说，真相没有我不愿意查的地方。
他把话收住。沈清棠把那叠文书收进袖中，也没再开口。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她起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甜水巷那户人家，我让人去查了。查出来是什么，我会告诉你。
她没有再多说，出了门。
陈平是在这日晚间回来的。
王妃，周安那夜进的巷子，查到了。他把一份抄件放在桌上，城南，甜水巷。巷尾一户人家，户主姓吴，行四——兵部旧档里，挂过名的人。
沈清棠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旧档人线——吴四、孙福，这两条线，她在父亲的账册里见过，一直悬着，没有接上。
周安进甜水巷，进了谁的门？
巷尾那户。陈平道，待了小半个时辰。出来时，手里空着。
空着？
空着。陈平说，他进去时，也没带东西。
沈清棠没有说话。她想起陆沉报过的：周安出府，进了一条巷子，待了小半个时辰才出来。现在那条巷子有了名字，巷子里住的人也有了名字——吴四，旧档人线。
继续盯。她说，周安再去，记下时辰，记下他走的哪条路。
陈平应了，却没有立刻退下。他从怀里又取出一件东西，用帕子包着，放在桌上。
还有这个。他说，吴四住处外围，我的人捡到的。一张当票的存根联，不是恒昌的，是城西一家老当铺的。
沈清棠接过帕子。存根联的纸边烧过，日期大半模糊，只剩几个字还看得清——
建和十一年九月。
她把存根联放下，又从匣子里取出那半张恒昌当票，两张并排放在灯下。
一张恒昌，是夜探王府的人掉落的；一张城西，是旧档人线吴四住处外围捡到的。两家当铺，隔着半个京城，日期却都落在同一段日子里。
建和十一年九月，到腊月。顾景辞断档的那三个月。
她没有把那句话说出来。她只是把两张当票收进匣子，上了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