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俊指尖微捻,轻轻一拨璇玑盘心的玉枢转轴。
嗡然一声清越震鸣,盘面上环刻的大衍符文瞬间活转,密密麻麻的道纹顺着三环飞旋奔涌,如星河倒卷。磅礴伟力自玉盘之中轰然向外铺展,直接牵引洪荒山川龙脉、周天星斗本源。
四方峰峦齐齐震颤,地底山根轰鸣,万千山岳的雄浑地力被璇玑引动;天穹之上亿万星辰明光暴涨,一道道星辉垂落,与山川地力交融一处,化作无边厚重的道威,浩浩荡荡覆压万方,西土千山万壑尽数被这股巨力笼罩,虚空都随之沉滞、微微皲裂。
“哈哈哈!”
半晌,帝俊缓缓收了力道,目光落在身前悬浮的大衍璇玑上,眼底难掩赞叹。
“果真是好宝贝。此盘引星辰、驱山岳的威能,犹在河图、洛书之上呀。”
话落,他端坐云台,脊背挺直,双目缓缓阖上,彻底入定。
时光流逝,眨眼便是万年,云间静得只剩璇玑流转的轻响。
“斩!”
这日,云间的帝俊双目突然精光爆射,一声大喝后,一层灰蒙蒙的虚影,自帝俊眉心缓缓渗出来。
虚影形貌与他别无二致,只是眉眼间压着化不开的沉郁与不甘。这便是他的执念之尸。
二者本是同源,没有激烈的对抗、没有狂啸争锋,只有一场安静的分割。帝俊元神不动如山,只以大衍璇玑演化的天数道刃,顺着神魂本源的缝隙轻轻一割。
一声极细微、近乎不可闻的神魂割裂轻响在识海深处荡开。那道虚影便脱离了本尊神魂,悬在半空,身形微微起伏,似还不愿割舍身上背负的万千牵挂。
“道友!”执念尸释然一笑,朝帝俊一拜
“道友,请!”帝俊抬掌,引着这道虚影缓缓送向璇玑盘心。盘面流转的大衍符文化作一张天数罗网,温柔而坚定地裹住这缕执念,将它收纳进盘内循环推演之中。寄藏于灵宝之内,交由天数慢慢消磨执念。
伏羲凝神静静看着这一幕,待到执念虚影彻底融入璇玑,眉头猛地一挑,脸上满是错愕,低低呢喃道:
“陛下!怎会如此轻易便斩去执念尸?”
所谓善恶易斩,执念难除。按他估算,帝俊作为身居高位的天帝妖皇,执念之深必然远超常人,最少也要闭关数十元会,日夜打磨心神,才有机会踏出这一步,不料今日借大衍璇玑之力,竟这般顺遂。
太一在侧,见状朗声一笑,抬手拍了拍伏羲肩头道:
“兄长自从看透天道算计后,便已放下争霸之念。如今妖族扎根西方,再无后顾之忧,执念斩除,自然是水到渠成。”
“原来如此!” 伏羲闻言一怔,略一思索,方才恍然颔首。看来帝俊这位领导比自己想的更加拿得起放得下呀!
山下,计蒙、英招、白泽一众妖圣,连同漫山无数妖众,遥遥望见山巅异象,齐齐躬身下拜,声浪如海啸般席卷须弥:
“恭贺天帝斩尸功成!妖族万世永昌!”
赞拜声还在群山间回荡,整片洪荒大地猛地剧烈一颤。
轰隆巨响自地底传来,地表次第裂开纵横万里的巨缝,乌黑浑浊的九幽浊气顺着裂缝喷涌而出,滚滚煞气升腾,很快笼罩四野。
黑红色的煞气洪流直冲星河,一层厚重浊幕缓缓铺开,遮蔽日月清辉。洪荒天地剧烈摇晃,一时间乾坤似要倾覆颠倒一般。
东华、太真、帝俊、太一、羲和、常曦几人神色一肃,身形一闪齐赴星河深处。
“周天星斗,列阵御煞!”
星河之中三百六十五颗主星次第亮起,无尽星辉交织,周天星斗大阵徐徐铺开,浩瀚星光如壁垒横亘虚空,硬生生抵住汹涌扑来的煞气狂潮。
与此同时,洪荒五极同时响起震彻寰宇的长啸。
东方青龙、西方白虎、南方朱雀、北方玄武、中央始麒麟一齐显化万丈本相,五色本源灵光冲天而起。
在先天五方旗的牵引下,青、白、赤、玄、黄五道光柱于虚空交契相连。先天五行循环相生,一座浩瀚的五方大阵刹那铺开,光幕垂落,企图动荡乾坤,汹涌暴烈的煞气撞上五行屏障,不断被分化消解。
但乾坤动摇的乱象,却并未因为先天五行五方大阵而有所遏阻!这让观望众生齐齐色变,连龙汉大劫那么重的创伤,五方大阵都能兜得住。莫非这次异变的破坏力竟然比量劫还要恐怖不成?
灵鹫山上,刚刚证得圣位的接引、准提,正调息稳固圣基,突然被一股凌驾万物之上的至高威压从入定中震醒开来。
准提心神巨震,望着眼前如同末日般的景象,掌心念珠乱颤,低声发问:
“师兄,这是怎么回事?洪荒何以震颤至此?”
不知为何,他此刻竟有一种感觉,似乎在这剧变的源头面前,即使是天道圣人,也如同沧海孤舟一般不堪一击。
接引面色发白,一身圣人道果都在这股威压下微微发颤,目光望向东方,声音带着几分艰涩:
“有不可言的存在,正在跨越万古时空降临洪荒。吾等在祂面前,渺小……如蝼蚁。”
混沌天外,紫霄宫中。
天道意志从沉寂中醒转,往日冰冷理性的意志突然变得极端躁动不安,无形的意念在虚空之中歇斯底里震颤,只余下一句反复回荡的惊呼:
“不可能……不可能!祂怎么会回来!不可能的。”
鸿钧心神剧震,身形一晃踏出宫外,神念穿透重重混沌迷雾,瞬息锁定异变源头——东昆仑麒麟崖。
与此同时, 九幽地府之内,同样天摇地动,阴风肆虐,群山崩碎,万鬼恸哭,轮回秩序险些崩溃。
四不相、玉麒麟奔走四方,沉着调度地府鬼兵,稳住幽冥各处关口,勉力维持地府不乱。
六道轮回核心,无边玄黄光华自轮回深处舒展而起,地道意志缓缓显化,玄黄光华照亮沉沉幽冥,镇抚住六神无主的地府众生。慈和道音响彻幽冥:
“久违了,老朋友!”
平心自轮回紫莲之上徐徐起身,目光穿透九幽黑瘴,遥遥望向麒麟崖的方向,唇瓣轻启,一声呢喃,轻而清晰:
“父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