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华、太真二人离开后,百万新生巫族在十二祖巫统领下,开始化作漫山遍野的洪流,分赴洪荒千山万壑,清剿罗睺预埋在地脉深处的魔道阵法。
按理说盘古巫族这般浩大动静,盘踞大陆的凤凰、麒麟二族,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可此刻两族却已经自顾不暇,再无多余心力顾及巫族动向了。
南土大荒,赤水横亘千里。此水发源于炎火山脉,连通不死火山与麒麟崖两大势力疆土,乃是凤凰、麒麟两族疆域天然分界。
此时的赤水两岸,亿万大军隔河对峙,肃杀之气直冲霄汉。
南岸凤族阵营无边无际,漫天凤羽铺展万里长空,金、赤、冰、青各色凤凰层叠盘旋,离火道韵交织成焚天烈焰大阵,热浪蒸腾得整条赤水都泛起滚滚白雾;无数飞禽、羽族附庸分列阵前,尖喙利爪寒光森森,啼鸣裹挟滔天怒意震彻山野。
北岸麒麟联军绵延千重丘陵,万千瑞兽昂首而立,山岳般的麒麟巨兽排布成铁血战阵,玄豹、夫诸、山狻、玄罴、九尾狐一众走兽附庸蛰伏阵前,肃杀之气与麒麟祥和瑞气诡异交融,蓄势待发。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半空云光一动,四不相脚踏金莲缓步升空,双蹄踏落之处自生万顷祥云。他抬手凌空一挥,万千土行灵气聚拢,一方安稳厚重的浮空云台转瞬成型,隔着赤水朝凤族大阵的统帅朱雀传去神音:
“陵光道友,可否看在昔日故交的面子上,移步云台一叙?”
朱雀立于凤阵中央,一身赤红衣裙燃着淡淡火光,闻言微微一怔,眸中闪过几分迟疑,片刻后转头看向身侧的玄女,沉声叮嘱道:“师妹,我去会会四不相,大阵交由你全权统御,严防麒麟族异动。”
玄女双手紧握羽纹战旗,神色郑重躬身应下:“师姐放心。”
话音未落,朱雀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赤红火光,转瞬落至四不相身侧云台上,周身离火淡淡流转,语气疏离而淡漠:“道友有话不妨直讲。”
对四不相这个家伙,朱雀心里可是积了一肚子怨气的。
当年火凤奉命前往边境调解两族附庸纷争,却莫名遭袭陨落。事发后元凤、祖凰与其余八雏怒不可遏,当时便欲挥全族之力征伐麒麟崖。是四不相秘密找到了她,言明此事存在蹊跷,恳求她帮忙斡旋两族关系。
朱雀看在故交的份上,与玄女二人苦苦劝谏元凤以大局为重,才劝得凤主暂息雷霆之怒,亲赴麒麟崖讨要说法。
当时始麒麟信誓旦旦许诺必定彻查真凶,给凤族一个满意的交代。
言犹在耳,麒麟麾下的狰、狞、山狻一众猛兽便突袭了凤族附属部族。九雏中的雪凰心有不忿,亲带兵要去教训麒麟族,可这一去就人间蒸发再无音讯。
因为这事,凤族上下已对她颇有微词了。
四不相望着赤水对岸连绵无尽的凤族战阵,面上浮起浓重苦色,语气带着几分恳切恳求:“陵光道友是个聪明人。应该清楚我麒麟族断不会做出这般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你我两族一旦全面开战,只会让龙族坐收渔利。
还望道友在元凤、祖凰面前多多美言,暂且按下兵戈,再给我麒麟族一些时日,我四不相立誓,必定查出真凶,给凤族一个满意答复!”
朱雀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讥诮:“当初火凤身死,我凤族便给了你们整整三个元会彻查真相,时至今日,道友可曾找出半分蛛丝马迹?”
四不相坦然摇头,眉宇间满是凝重,这近四十万载时间,始麒麟调动全族之力地毯式搜查,都找不到那些凶手半分蛛丝马迹。
“一无所获,恰恰才最是可怖的。我心底隐隐有感,似乎有一尊潜藏暗处的黑手,在刻意摆布你我两族,挑起厮杀内耗。”
朱雀缓缓摇头,满心无奈:“道友,是否真有所谓的黑手,如今早已无关紧要了。
祖凰痛失亲子,七凤雏牵挂雪凰安危,麾下亿万羽族死伤无数,全族上下都需要一个交代,便是凤主他老人家,也无法违逆族群的意志。敢问道友,你能给他们一个满意的交代吗?”
四不相正欲开口分说,赤水两岸战阵忽然爆发出震天骚动。北岸麒麟阵前,黑虎、玄罴、山狴三族竟无视号令,直接脱离战阵扑向对岸凤族前军。边走还边喊道:
“麒麟族的弟兄们,随我宰了这群杂毛鸟”。
凤族前排巡逻的青鸟猝不及防,瞬间被利爪撕碎翎羽,血肉碎块坠入赤水,河水顷刻间被殷红血染。
随军雷鸟目睹同族惨死,怒火冲昏头,振翅怒啸响彻长空,竟直接跳过玄女发号施令:“麒麟杂种背信弃义,暗施偷袭,全军听令,给我杀!”
“杀——!”
亿万凤族将士战意彻底引爆,漫天烈焰腾空而起。
玄女见局势脱离掌控,只得压下心头焦急,挥动羽旗稳住大阵全局,居中调度万千羽族进退攻防;大风展翅掀起万里罡风,卷着火刃切割走兽阵线;金凤周身庚金锐气交织,正面冲撞麒麟瑞兽;冰凤引太阴冰焰,冰封北岸支援部队,四头凤雏各领一军,如四柄尖刀,狠狠扎入麒麟联军阵列。
北岸麒麟阵营亦随之全面开战,执明、腾蛇分列左右两翼牵制凤族大军;土麒麟引大地厚土,筑起层层山岳抵挡焚天离火;金麒麟迸发万道金芒,撕裂漫天凤火;火麒麟吐纳真火,与凤族离火轰然对撞,法则之力在赤水之上疯狂碰撞。
金铁交鸣、神兽嘶吼、空间爆裂之声交织一处,赤水水面不断被战火蒸干又重新汇流,两岸沃土层层堆积尸骨,鲜血顺着沟壑源源不断汇入河道,整条赤水彻底化作一片血红炼狱。
半空云台之上,四不相望着下方失控厮杀的亿万族人,面露惊骇,局势居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脱离了掌控。
“为什么?为什么下面的族群总是失控?”
四不相立于高空云台,心中满是焦灼愤懑,无声狂啸。如果他能细心一点,就不难发现,下方杀气弥漫的战场,正有无数纤细如发丝的暗紫煞气如毒蛇般流淌游走,无声无息缠上凤麟两族将士身躯后,悄然侵蚀他们的识海。
朱雀眸光一冷,玉手凌空一抓,南方离地焰光旗破空而出,旗面一展,无边焚天烈焰席卷整片天穹,火道威压层层笼罩四不相,怒骂之声响彻战场:
“四不相,你这背信弃义的无耻之徒,安敢欺吾?”
现在真相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人们看到的只会是她轻信四不相导致凤族被袭这一铁板钉钉的事实。若再不赶紧表明立场,以后可就说不清了。
四不相望着下方死伤不断的两族子民,一声悠长叹息响彻云霄,抬手祭出中央戊土杏黄旗。万千金莲自旗面绽放,厚重无边的大地黄光护住周身,万法不侵、诸邪退避,戊土大道与离火大道轰然相撞,二人于高空云端缠斗不休。
赤水河道深处,两道龙影潜藏暗流之中,正是九龙子中的蒲牢、螭吻,二人隐匿水幕,幸灾乐祸看着两岸厮杀。
蒲牢甩动鳞甲长尾,难掩笑意:“父王高瞻远瞩,算无遗策!没想到凤麟两族这么快就撕破脸面,比咱们原先估算的还要早上数十个元会呢!”
螭吻眼中闪过贪婪精光,低声笑道:“等他们斗个两败俱伤,这洪荒天地的大势,便要落入我龙……”
话音尚未落尽,二龙周身水流骤然凝固,一股无形无质、冰冷刺骨的力量凭空扼住二龙神魂,如同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死死掐住他们脖颈,连一丝龙吟都无法发出,四肢龙爪僵硬抽搐,周身神魂飞速溃散。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两位龙子只余无尽悔恨,没想到出门吃个瓜竟把自己给吃没了。
这场赤水大战足足持续五个元会,凤族、麒麟族死伤无数,双双落得两败俱伤的结局。
待战火平息,众人骇然发现,河滩之上竟多出两具不属二族的龙形尸身,正是蒲牢与螭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