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之巅,盘古神殿雄峙万古,殿宇萦绕厚重开天浊气,威严慑世。
东华、太真二人踏碎层云,双双落于殿外石台。二人身形方才站稳,殿内十二股雄浑霸道的大罗威压同时冲天而起,搅得不周山上空风云倒卷。
还未等二人开口,一团裹挟焚天煮海之威的赤红火球便撕裂空气疾射而来,沿途山石熔作岩浆,虚空灼烧出道道漆黑裂痕,威势骇人至极。
火光散尽,祝融那如山岳般巍峨的祖巫身躯显露而出,浑身燃着毁灭烈焰,战意沸腾到极致。
他放声狂笑,震得殿宇梁柱嗡嗡作响:“哈哈哈,东华小儿!本祖巫还没找你,你反倒主动送上门了!祝融爷爷今日定要将你化为飞灰,以雪前耻!”
祝融敢如此张狂,自然有他的依仗。此前败在东华、太真兄妹手中后,十二祖巫引以为奇耻大辱,这百余个元会尽数闭关盘古神殿,潜心参悟盘古遗留的开天传承。如今的祝融修为已达大罗十八重,自问有资格可以与东华兄妹一战了。
可他才逼近东华周身百里,脸上的狂笑骤然凝固,神色瞬间大变。只觉自身那一贯暴戾嗜杀的毁灭之火猛地一滞,狂暴气焰尽数收敛,竟变得温润柔和,再无半分焚灭万物的凶煞之气。
“混元?”
“这不可能!”
祝融被空间枷锁死死锁在半空,周身烈焰尽数沉寂,一双铜铃大眼中写满极致惊骇,失声嘶吼。
殿外蓄势待发、满身杀伐煞气的十一位祖巫闻声,攻势骤然尽数顿住。帝江脚步一跨上前,厉声呵斥道:“五弟休得鲁莽!东华道友远临不周山,乃是我巫族贵客,你怎能这般无礼?”
祝融僵在禁制之中,心中暗骂不已:大哥,你这脸也变得太快了吧?
烛九阴连忙快步上前,对着东华、太真躬身拱手赔罪:“东华道友,舍弟性情粗野,一时失了分寸,多有冒犯,还望二位心胸宽广,莫要与他计较。”
十二祖巫是莽但不是蠢,他们听不懂道理,但还是看得懂物理的。混元跟大罗的差距他们心里门儿清,这绝不是靠数量就能填补的。
现在的东华,他们惹不起!
东华淡淡一笑,抬手撤去束缚祝融的空间禁制,心底暗自哂笑:这帮莽汉,看来力量才是他们唯一听得懂的语言呀。
帝江面上堆起几分客套笑意,皮笑肉不笑地抬手做出迎客之姿:“道友远道而来,不如入盘古殿一叙如何。”
强良、句芒、共工几人对视一眼,眼底齐齐浮起幸灾乐祸之色。盘古神殿乃是父神心脏所铸,唯有盘古血脉后裔方能安然踏入其中,外族修士贸然闯入,顷刻间便会被殿内萦绕的开天威压碾碎肉身神魂,落得形神俱灭的下场。
若是东华不敢入殿,便是当众认怂,他们巫族也能稍稍找回点场子。
太真一眼便看穿一众祖巫的小心思,轻轻摇了摇头,以神念示意东华莫争一时意气。
东华侧首,朝她递去一道放心的眼神,传音入密道:“放心,盘古不会取你我性命。这老登费尽心思把咱俩拉进洪荒这趟浑水,这笔因果债都还没还清呢,又怎会半途斩了我们?”
东华可是很清楚盘古这老登还没死透的!这不周山就是盘古意志最浓郁的地方,他怕个嘚!
太真心思剔透,转瞬便悟透其中关节。但她依旧不放心,悄然上前半个身位,轻轻牵住东华的手掌,一同向着殿门缓步走去。
东华察觉到妹妹的小动作,心间涌上一阵暖意,反手将她的手攥得更紧。
十二祖巫见状,个个瞪圆双目,满心难以置信。盘古神殿的威名洪荒无人不知,这二人哪来的胆子?
后土终究是于心不忍,上前半步轻声提醒道:“东华道友,盘古神殿蕴藏父神残存开天伟力,无盘古血脉者踏入,顷刻间便会被开天威压撕碎神魂,还请二位三思而行。”
东华回头,对着后土微微颔首,赞道:“后土道友心怀仁善,令人敬佩。”
说罢便带着太真大步跨入!
殿外十二祖巫齐齐屏住呼吸,目光一瞬不瞬紧锁二人身影,可过了许久,预想中的血肉横飞都迟迟没有发生,东华与太真安然踏步殿内,周身上下连一根头发丝都未曾损伤。
共工惊得瞪大双眼,两颗拳头大小的眼珠险些脱出眼眶,失声惊呼:“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他俩是父神的私生子不成?”
“六弟休得胡言,安敢肆意编排父神?”帝江厉声喝止。东华、太真乃先天阴阳二气所化,这在洪荒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帝江敢确信他们绝不是盘古后裔。
帝江与烛九阴对视一眼,二人眼底皆是浓浓的困惑,来不及细细推敲其中缘由,连忙率领其余祖巫紧随二人踏入大殿。
东华、太真方才踏入殿内,四壁上古浮雕骤然迸发璀璨混沌灵光,无数开天图景活泛流转,一股无可抵御的拉扯之力骤然袭来,二人神魂当即被拽入一方独立混沌幻境。
此地不分上下四方,无过去未来,不见昼夜明暗,唯有无边无际灰蒙蒙的混沌浊气翻涌不息,寂静压抑到极致。
“这便是天地未开之前的混沌世界吗?”
东华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
“吼——”
话音未落,一声震彻整片混沌的嘶吼轰然炸开!
“来战!”
一头万丈高的赤红巨猿自混沌气流中踏步而出,双目猩红布满杀伐血丝,双手握持擎天巨棍,裹挟滔天杀势径直砸向二人。
“轰——”
东华、太真不敢半分懈怠,盘古幡、光阴轮双双腾空祭出,周身阴阳大道全力催动,迎着巨猿猛攻轰然对撞。
二人堪堪震退巨猿首轮攻势,混沌浊气深处,数道形态各异的魔神身影接连浮现,三千魔神残存本源显化成型,各自身上流转独属于自身的大道光纹。
东华太真定睛望去,除了几位老熟人的身影外,还有许多陌生的气息。
通体漆黑、周身萦绕寂灭黑雾的毁灭魔神,所过之处混沌气流尽数消融;
浑身血气滔天、神魂尽是凶戾的杀戮魔神,举手投足便滋生无边杀劫;
身披光铠、执掌规则的秩序魔神,周身条条法则锁链束缚天地。
身形一分为二、维系万物平衡的均衡魔神,中正道韵环绕其身,调和一切极端力量。
“杀盘古,证大道!”众魔神齐声高喊。
一众魔神各施己道,空间乱流、五行豪光、阴阳大磨、毁灭洪流、杀伐血光、秩序锁链、均衡气浪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围剿而来。
“来的好!”
东华、太真见状不惧反喜,二人并肩而立,阴阳大道自二人躯体铺展,化作一枚无边无际的太极鱼图横亘混沌,以阴阳为守御之盾,层层拆解袭来的各类法则,剖析大道运行的表层纹路。再引深藏万道根基的力之大道凝成长矛,洞穿一切法则表象,直抵各类大道运转的本源动力。
万千法则攻势轰击在太极屏障之上,不断崩碎、拆解、消融。
无数魔神催动本源大道狂轰滥炸,可每一次出手,自身大道根本都会被阴阳大道看破短板,旋即力道长矛总能抢先一步戳破其法则大道的着力点。
这场混沌幻境中的鏖战不知熬过多少亿万年光阴,东华与太真道躯遍布深浅伤痕,神魂消耗巨大、萎靡不振,可经过无数次法则碰撞打磨,二人周身流转的阴阳、力道两条法则,反倒愈发纯粹厚重,道基稳固已到前所未有的地步。距离破境只差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了。
外界盘古大殿之内,现实光阴仅仅流逝不足万年。一众祖巫伫立一旁,眼睁睁看二人周身道韵莫名其妙地节节攀升,内心认知再度被彻底颠覆。
玄冥失声惊呼,目光死死锁定二人身周中弥漫的力道领域:“这……这莫非便是父神的力之大道?”
她下意识催动自身冰之法则试探,可寒冰道力刚触及力道笼罩的区域,便凭空凝滞了。并非法则消散无踪,玄冥能清晰感知冰道法则依旧存在,可任凭她如何催动,都调动不起半分力量,如同精妙器械被抽走核心动力,空有繁复构造,却再也无法运转分毫。
众祖巫不信邪,时空大道、风毒雷电、金木水火土十一道法则同时催动。可气势汹汹的法则洪流甫一接触力之大道,突然就变成了软绵绵的一坨。
“不要对抗,细细感受力道在我们法则中的流转!”后土率先反应过来,盘膝而坐将大地法则彻底融入力道领域。
其余祖巫闻言纷纷效仿,彻底放开对法则的控制,任其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