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火连绵十三万载,东望山早已不复当年灵秀模样,满山沃土被经年血水浸透,岩层布满大战撕扯出的千道裂痕,空中终年盘旋不散的灰黑血煞遮断日月,两股纠缠十几万载的洪流死死僵持,谁也无法彻底压服对方。
“唳——”
这日忽有漫天赤火自南土而来,亿万凤凰振翅铺展长空,凤翼卷起焚尽万物的离火罡风,交错交织雷纹,凤啼震碎山间所有杂音。元凤麾下凤族大军如期赴约,无边烈焰、狂暴风刃、轰鸣紫雷如同倾覆天河,铺天盖地砸向海岸龙族水阵。
烈焰遇上海水便蒸腾起万丈白雾,惊雷劈碎层层水龙虚影,飓风卷着离火灼烧水族鳞甲,原本稳固的龙族大阵瞬间千疮百孔,寒冰水汽遇焚天凤火飞速消融,前线成片蛟龙、玄龟在火雷风三重攻势下仓皇溃逃。
“援军已至,全线反击!”
四不相立于主峰之上,眼见凤族援军抵达,当即挥动中央戊土杏黄旗,浑厚土德道音传遍整座山脉。
“杀——”
“给我宰了这帮长虫!”
执明、腾蛇与五行麒麟各领一路大军,坚守十三万年的麒麟走兽尽数嘶吼着发起全线冲锋,山岳虚影从地底接连拔起,金刃、地火、灵木洪流齐齐朝着败退的龙族合围而去。麒凤两族攻势合二为一,龙族阵线全线松动,从山脚海岸一路向后溃退,步步让出抢占多年的大陆疆土。
“撤退吧!”
囚牛指尖轻按龙吟琴弦,清冷绵长的琴音缓缓扩散,柔和音律穿透漫天战火,传遍每一处龙族兵卒耳畔,这是他定下的退兵号令。
琴音裹挟滔天洪水冲向两族联军。万千残存水族闻声不再死战,纷纷调转身躯,借着囚牛掀起的浪潮向海面后撤。
“哎——”
囚牛最后望了一眼主峰持黄旗而立的四不相与天穹之上的朱雀雷鸟等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叹融在风中,转身催动琴光,随大军一同退入茫茫沧海。
东海紫府洲,通天建木万丈宽阔的枝桠之上。
东华、太真、孟章三人盘膝而坐,三人神念交织一处,阴阳大道与甲木、乙木之道流转交织。一卷流光莹莹的古朴玉册悬浮在三人正中,淡金色大道铭文不断凭空浮现,又被三人随手抹去、重铸雕琢。
孟章忽的睁开眼睛,目光望向东海之滨龙族败退的那一幕,心生不忍。
“难道吾辈的证道之路就一定要建立在万千生灵的尸骸之上吗?”
东华摇了摇头,嗤笑道:“让他们去争吧!不过都是些过眼烟云罢了!”
说罢,他抬手轻轻摩挲身前玉册,目光带着几分自得,似在端详一件耗费心血凝聚的杰作。
“唯有这个,才是不朽之功业啊!”
自当年从都广之野收取一众草木精灵归来后,东华便有心想要效仿鸿钧传道,为世间千千万万后天草木精灵,推演一套门槛极低、稳妥易行的完整修行体系。
草木精灵和洪荒后天万族全然不同,本体并无先天元神根基,没办法直接吞吐纯净天地灵气。寻常草木只能扎根泥土,枯熬千万载,日夜吸纳日月微光,勉强孕育出一缕微弱灵识。
待到灵识成型,再凭根系汲取山川地脉之气蕴养神魂。可地脉灵气混杂污浊,其中蕴藏的浊煞之气更是元神克星,如果没有筛选之法,孕育到半途,元神便会腐朽溃散,修行之路漫长得看不到尽头。所以世间罕见有草木得道者。
有感于此,东华邀约太真、孟章一同推演打磨,三人合力创出一套完整草木修行法门,整套功法囊括:储蓄日月精气、凝结先天灵胎、过滤地脉浊煞、胎内温养元神、调和山川地气、褪木脱胎化形、平衡五气登临金仙,从初生灵识到铸就金仙道基,一应修行法门尽数囊括。
孟章垂眸望向建木下方潜心苦修的一众木灵,见它们周身木气日渐纯粹,方才的烦闷一扫而空,笑着开口:“还是太真妹子心思玲珑,竟能想出这无需元神驱动,便可凝炼灵胎的绝妙法子。”
世间草木生出灵智后,大多急于汲取地脉灵气强行凝元,反倒容易被地煞浊气毁去根基,白白蹉跎岁月。
现在有了三人开辟的这灵胎秘法,他们只需蓄日月精华与根须之中,待到日月精气积蓄充足,再依法调度,无需一丝元神催动,便能自行凝出一枚温润灵胎。
胎成之后,按三人所传之法运转灵胎,从根系吸纳来混杂浊煞的地脉灵气,便可被重重筛选,只留纯净温和灵气送入胎腹,在灵胎内部安稳温养元神,从根源上杜绝浊气侵蚀神魂之患。
这套法门最玄妙之处,便是全程不用元神操控。寻常修士运转灵气、施展术法皆要依托元神这枚芯片进行调度,太真却顺着草木与生俱来的灵气脉络顺势而为,仅以灵智稍加引导便能运转灵胎,一举破除困囿木灵亿万年的修行死局。
“打通了这一步,后面就好办多了。”
太真闻言浅浅一笑,轻声谦让道:“孟章大哥过誉了!”
这个天马行空的想法其实是东华捣鼓出来的, 只不过由她来负责落地而已!
东华目光落在玉册流转的道纹上,补充道:“待到元神彻底圆满成型,木灵便能随心调动自身少阳少阴之气,主动顺着根须蔓延至四方地脉,主动化解土层淤积的零散浊煞,疏通堵塞灵脉,一点点净化整片山川地气。
久而久之,这片被木灵滋养梳理过的地脉,会源源不断滋生洁净灵气,化作草木长久取用的后备能源。
从此木灵取地气修行,再以自身提炼的灵气回馈山川,稳固灵脉、压制淤煞,山川灵气愈发充沛,草木修行也会愈发顺遂,二者互惠共生,永无枯竭之危。”
悠悠十万载岁月弹指而过,这套灵胎术法已在紫府洲遍地开花。岛内修习此法的草木精灵,十有八九尽数挣脱先天桎梏,顺利凝出完整元神,再不必花费千百万年的苦修,受那浊煞乱神之苦了。
见术法运行无碍,三人便将玉册所载整套草木修行之法命名《青阳要术》,准备广传天下。
“哥哥,你这位木公现在可以昭告洪荒了!”太真眸光盈盈望着东华轻笑道!
“好!”
东华足踏万丈青霭扶摇直上,立于通天建木之巅,周身流转无尽纯阳祥光,先天甲木道纹如长河绕身,响彻八荒的道音层层漫卷整片洪荒天地。
“吾名东华,承天地定数,为洪荒木公。今创《青阳要术》,大开木灵修行之途,世间向道之木,凡有缘者,皆可前来听吾讲法!”
话音落时,洪荒万水千山之间生出奇异共鸣。
“木公?”
扎根深谷的灵参、栖于崖壁的寒梅、覆遮山岭的古柏、蔓延原野的灵禾,天下所有草木精灵齐齐心神震颤,体内木道本源自发升腾,不受控制地一同转头,朝着东海紫府洲的方向遥遥凝望,眼中满是渴慕求道之光。但对于这些草木精灵而言,紫府洲实在是太过遥不可及了!
洪荒各方大能听闻这番宣言,有摇头叹息,有嗤之以鼻。毕竟草木一道,实在是上不得台面。
东华等了三个元会,也没有一个草木精灵前来东海,对此他倒也看得开,后天生灵远行的艰苦,不是他们这些先天神圣所能体会的。
“罢了!”待一众木灵尽数铸就元神后,东华便登临建木讲道,将《青阳要术》的修炼法门给众灵开示。
先详解元神御气、疏导地脉的共生之法,再循序渐进,将脱胎化形、调和五气、晋升金仙的完整路径倾囊相授。
三万年后,讲道落幕,万千花草古木精怪齐齐拜倒在建木之下,诚心拜谢道:
“木公慈悲!”
“吾等拜谢三位上神传道之恩!”
东华缓步上前,大袖一挥一股柔和的纯阳真气将万灵扶起,温和却不失肃穆的声音传遍整片紫府洲:
“普天群生,皆当有向道之机。草木灵植,禀赋孱弱,悟证尤艰。吾等感天下木灵修行不易 ,故创此《青阳要术》,广开道途,普及万灵。
尔等既入我紫府门下,当遵吾教义。功成之后,传法洪荒,普渡天下草木,切莫独善其身,敝帚自珍。”
漫山木灵齐齐伏身,万千根须轻震,同声恭顺应答,木音连成一片:
“我等谨记木公上神教诲,他日道成,必遍历洪荒,广传《青阳要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