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世界之内,距当年东华、太真、创世完毕,已过了五十万个元会。昔年躁动翻涌的地水火风尽数平息,四层天宇恒久稳固,山川江河、星轨时序循环有序,一方独立乾坤运转如常。
天地正中,通天建木亘古矗立,亿万丈枝干贯通天穹厚土,神木核心深处,一道苍青龙影若隐若现,正是与建木相融八十万元会的青龙孟章。
漫长岁月的顶天立地磨砺之下,他原本根基深厚的甲木、乙木大道已圆满无瑕,又顺势兼容大地、均衡、乾坤三条正统三千大道,神魂深处更浸染一丝力之大道的痕迹。周身万道气韵浑然交融,再无分判隔阂,桎梏一朝破碎,已然踏足混元之境。
建木之上, 天际虚空独自悬着一口古朴大钟,唯独不见太一的身影。历经八十万元会日夜温养,混沌钟钟身原本遍布的星辰山河道纹间,突然多出一尊栩栩如生的三足金乌浮雕,金乌敛翅垂眸,烈焰羽翼纹路与钟体混沌肌理完美相融,仿佛自开天之初便铭刻其上,浑然天成。
原来自世界开辟后,太一便从孟章与建木身上得到启示, 将混沌钟这件伴生灵宝彻底炼化成了自己的本命法宝,从此性命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二者绑定之后,太一不但得以参悟混沌钟上自带的时空大道,还能靠混沌钟镇压之力 ,将其他法则强行绑来参悟炼化,再感悟篆刻在混沌钟本源之中,使之永久成为此钟的威能之一。
忽的,钟身金乌浮雕双目骤然亮起两团刺目大日真火,死寂的浮雕竟然活了过来。
“咚——”
第一记钟鸣响彻整方世界,只是此番钟声传播的不再是镇时空,压万法的禁锢伟力,音波扩散之处,虚无自动延展、层层折叠,凭空开辟出无边无际的空间领域。
“咚——”
第二声钟响接踵而至,钟内时间大道尽数倾泻,虚空深处浮现蜿蜒无尽的时间长河,河水流速随钟意随心调控,或极速奔腾、或缓慢凝滞、或彻底定格不动,时序规则尽归太一掌控。
“咚——!”
第三道震彻乾坤的长鸣轰然炸开,无边寂灭之力席卷八方,钟声所过,江河湖海、山川土石尽数归于虚无,就连游走天地间的各类法则道纹,也尽数消融湮灭,不留半点痕迹。
“哈哈哈哈,吾道成矣!”
玄黄灵光自钟身漫天绽放,一身赤金大日道袍的太一缓步自混沌钟内核踏出。周身大罗道果厚重圆满,修为稳稳定格在大罗二十一重。
八十元会与混沌钟朝夕相伴,太一已将钟内自带的时间、空间二道参透五成。
又抓来了寂灭大道,借时空大道做印证,花费数十元会参悟了三成寂灭法则,雕刻于钟内,实力早已今非昔比。凭此三道,就算混元强者也未必不能过两招。
与此同时,世界天穹正中,一卷无边太极阴阳鱼缓缓流转,东华、太真兄妹分坐阴阳两极鱼眼之上。二人周身阴阳大道源源流转,牵引时间、空间、因果、命运、造化、寂灭、秩序、混乱、均衡、力道十大至高大道在太极图内循环往复,万道相生相济,演化无穷变化。
太一抬眼望向天穹太极图,眉头轻轻一蹙,呢喃道:
“奇怪,这二位道友修为早已抵达大罗二十八重巅峰,只差最后一步便可踏破桎梏、证得混元,为何一直顿步不前?”
虚空之上,无边太极阴阳鱼缓缓流转,东华与太真神魂水乳交融,一身阴阳本源缠作一体,阴阳大铺展万里,道韵雄浑圆满。
二人修为早已站在大罗二十八重巅峰,混元那层薄薄桎梏近在咫尺,只需心念一动,便可踏破关卡、证得混元果位。可二人却双双驻足,任凭周身大道气息翻涌,始终不肯踏出那最后一步。
沉寂许久,东华一缕温和神念自交融的神魂间传出: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你我兄妹的阴阳大道,自诩万道之宗,可终究,那个‘一’才是万道之祖!”
他口中的“一”,便是三千大道之首的力之大道。
世人常误以为力道只是肉身厮杀的蛮力,实则全然谬论。所谓力,是驱动世间一切法则运转的本源动能,时空舒展、阴阳分化、五行轮转、乾坤开合、四象生灭,所有大道想要运转显化,皆要依托力道作为根基。
洪荒自古便有定论:万法归力,无力则道消。
而东华、太真所持的阴阳,正是那“二”。可混沌初始一片浑茫,若没有那个“一”撕裂虚无、搅动鸿蒙,清浊二气永远纠缠不分,阴阳根本无从诞生。
世间阴阳流转,皆需力道催动方能显化。阴阳大道可以映照推演其余三千大道法则,唯独对力道,始终无法印证分解。
此前八十元会,二人于开天创世中领悟到了一部分“力之法则”。本想用自身阴阳大道将它分解消化,结果发现阴阳在力道面前根本就是个弟弟,即使只是一部分力之法则,也无法将它收服。
力道天生独尊,本源霸道不羁,排斥一切束缚,任凭二人使尽浑身解数,也拿它没办法。
太真清冷神念随之响起,带着一丝坚毅与凝重:
“再难也要将它拿下。若此刻置之不理,强行突破混元,我们的阴阳大道便天生缺少最重要的一环。日后证道越高,这份缺憾就会越大,甚至可能会使道心蒙尘”
东华微微颔首:“不仅如此,力道主霸,过刚易折。盘古大神已经证明单纯的以力证道是走不通的。
可如果加上我们的阴阳大道,刚柔相济, 日后说不定能真正统合三千大道,走出一条全新的证道之路。
为了我们的道途,再难,也要把它啃下。”
天穹太极鱼翻涌,无数阴阳道纹反复冲撞游离的力道虚影,每一次碰撞,力道都蛮横冲破阴阳制衡,散作漫天狂暴道息,无声昭示着二人眼下无解的困局。
转瞬又是十余元会光阴,东华、太真二人困于瓶颈,依旧无法驯服那唯我独尊的力之大道。
这一日太极鱼盘旋虚空,东华忽得心念,神魂传音身旁太真:“既然“二”制不住“一”,那我们何不把“三”引进来试试?”
他口中所言的“三”,便是与阴阳大道紧密相连的均衡大道。世间阴阳两极唯有归于均衡,方能滋生万物、演化众生,此道正是调和两极的关键枢纽。
“妹妹,你我分头施为,将完整力道拆作两类——开辟之力归阳,承载之力归阴。再以均衡大道居中牵引,分化制衡,或可令其归束于阴阳循环。”
“嗯,哥哥此法甚妙!”太真眸中灵光一闪,欣然颔首。
二人即刻运转周身阴阳本源,牵引那股霸道力道从中剖离。煌煌至阳稳稳托住汹涌开辟之力,幽幽至阴承纳厚重承载之力,又将均衡大道化作纽带缠绕两极。
只见此前冲撞不休、不肯臣服的力之大道,终于不再肆意横冲直撞,顺着太极阴阳鱼的轮转轨迹,徐徐纳入循环之中。
东华望着太极鱼内安稳流转的力道法则,缓缓舒出一口气,轻声笑道:“总算成了!不过此番多少有点投机取巧的意思,我们的阴阳压不住力道,这是不争的事实。”
一旁的太真闻言眸中漾起淡淡道韵,不以为然地摇头:“哥哥不必担心。待你我将阴阳打磨至昊阳、昊阴圆满之境,届时自有资格与力之大道平起平坐。”
东华闻言微微颔首,眼中浮现出期待之色。
他们从先天传承中知晓,昊阳、昊阴乃是鸿蒙初开时,力道劈开鸿蒙直接分化而出的原始阴阳本相。
那时的阴阳如初生婴儿,不曾被大道法则规束,不存在所谓阴阳相生相克的刻板定律,他们自带转化之力,运转自如,根本无需假借力道催动自身。
从位格上来说,昊阴昊阳并不是“二”,而是与力之大道一样,都属于那个道生“一”的层次。
“会有那一天的!”东华语气坚定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