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坚硬的岩壁之下,太真攥着共工的脖子,将他的头颅一遍遍重重磕碰山石,这场惩戒整整持续十万载光阴。
待到她胸中怒火稍稍平息收了力道,素来肉身无双的共工瘫倒在地,祖巫躯体布满深可见骨的创伤,周身血脉潺潺流淌,如同待宰的牲畜奄奄一息。
太真此举,便是要让他亲身感受羲和濒死道消的彻骨剧痛。
牢笼之内余下十一祖巫心急如焚,周身法则反复冲撞空间禁锢,可太真布下的囚笼纹丝不动,所有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兄弟受辱而束手无策。
另一边,东华也以纯阳本源渡入帝俊、太一二人体内,帮二人抚平激战损耗,二人受损的太阳本源缓缓充盈,大半伤势尽数复原。
“多谢道友!”二人齐声拜谢道。
话音刚落,兄妹二人并肩闪身,立在困住十二祖巫的空间牢笼前方,声线冷冽,响彻整片不周山:“十二祖巫,你们可知罪?”
“我们有什么罪?”祝融本就心火翻涌,当即厉声回怼,半点阶下囚的自知之明都没有。
东华眸光骤然冰寒:“你们这些盘古后裔最大的罪过,就是永远都不知道自己的罪过!”
话音未落,纯阳大道轰然铺开,一轮煌煌大日自虚空垂落,天火烈焰直锁牢笼中的祝融。
祝融见状嗤笑,周身腾起南明离火:“区区太阳真火,也敢在火神面前卖弄?”
他催动火系法则,欲顺势吸纳东华的天火化为己用。就在祝融强行吸纳烈焰入体的刹那,东华指尖轻轻一弹响指,暗藏在天火中的阴阳法则轰然逆转,滚烫天火瞬息化作刺骨玄冥重水,在祝融经脉内乱窜。
“好痛!”
“你这恶贼究竟动了什么手脚?”
“大哥救救我,我的道躯快要崩裂了!”
水火两股极致力量在阴阳法则牵引下疯狂对冲撕裂,祝融躯体瞬间裂开无数狰狞纹路,金色血液如瀑布般倾泻满地,痛得他满地翻滚嘶吼。
“五弟!”
“五哥”!后土神色剧变,连忙催动鸿蒙量天尺引玄黄地气,土德法则层层包裹祝融肉身,可她境界远逊东华,微薄土力根本压制不住狂暴玄冥重水。
后土强压心绪,拱手沉声问道:“道友,吾等犯有何罪不妨直言,还请放我五哥一马。”
东华闻言遂解开祝融身上的禁制,缓缓细数,字字清晰:日神帝俊、月神羲和执掌日月,常年运转星斗滋养洪荒,对天地有莫大功德。
此番二人登门只求暂借量天尺校准历法,乃是造福万灵的善举,祝融、共工是非不分悍然出手,其罪一也。
尔等祖巫不问缘由一同围杀,险些令羲和身陨,乱我洪荒日月根基,其罪二也!
事到如今依旧恃身份自重,错而不肯自省。其罪三也!
有此三罪,尔等难道不该向日月二神赔罪,了结此番因果吗?”
“痴心妄想!我等乃是盘古正统后裔,岂能向区区星辰神只屈膝致歉!”金之祖巫蓐收双目寒芒乍现,庚金杀气肆意冲撞牢笼,恨不得立刻撕裂东华。
“冥顽不灵。”
太真冷哼一声,抬手引动空间大道,万千折叠虚空骤然压缩成一点,裹挟山海巨力轰然压向蓐收。猝不及防之下,蓐收双腿猛地跪地,双膝砸在不周山石上,硬生生轰出两座万米深坑。
帝江身为祖巫之首,看着接连受创的同袍,死死压下胸腔翻涌的怒火,咬牙开口道:“道友,此事的确是我巫族行事不周,我等愿意拿出宝物补偿。只是赔罪一事关乎父神颜面,恕我等万万不能应允。”
他心底暗藏戾气,洪荒为盘古所开辟,生灵乃盘古所造化。他们作为盘古嫡脉,乃这方天地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区区星神而已,莫说误伤,就算误杀又能如何?让他们道歉,简直是倒反天罡, 还讲不讲尊卑了?
东华闻言神色不改 ,斥责道:“盘古大神开天辟地、造化万物,受洪荒万灵敬仰。可尔等知错不改、恃尊骄横,才是真正辱没盘古威名。今日这歉,你们非道不可。”
烛九阴竖瞳紧缩,话语裹挟威胁:“道友三思,我等身负无上传承,又有开天功德庇护。道友当真不为将来考虑,非要与我巫族不死不休吗?”
东华与太真相视一眼,嘴角同时勾起一抹讥讽,二人泥丸宫各自升腾一缕厚重苍茫的开天功德,光辉压得不周山天地灵气尽数凝滞。
“道友不妨瞧瞧,这两缕开天功德,够我兄妹斩杀几尊祖巫?”
一旁的帝俊、羲和、太一、常曦见状皆是心神巨震,眼底满是惊愕,谁也不曾想到东华、太真手中竟还握着这般逆天底牌。
“这……这怎么可能?”牢笼之内十二祖巫脸色煞白,满心难以置信,这二人与父神非亲非故,怎么可能拥有开天功德?
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了,他们赖以保命的底牌,在这两缕的开天功德面前开始变得岌岌可危,此刻若是东华二人不惜损耗功德动手,他们根本无力抗衡。
帝江长叹一声,放下所有骄傲,沉声开口:“我巫族,愿意赔罪。”
“大哥!”强良、蓐收几人还想争辩,烛九阴冰冷威严的声音却压下众人的异议:
“全都听大哥安排。”
东华似笑非笑侧头看向太真:“妹妹,旁人都说巫族不通教化,眼下看来,不也挺通情达理的吗?”
太真嬉笑附和道:“孩子不听话就该打屁股。盘古大神于我兄妹恩重如山,今日我二人,自当代他管教这群不肖后人。”
太真把那个恩字咬得特别重,兄妹二人此刻都有一种狠狠出了一口恶气的快感。
一语落地,十二祖巫只觉脸上火辣辣的烫,满腔愤懑却只能死死憋在心底,敢怒不敢言。帝俊几人望着这一幕,心中皆是畅快。
帝江领着烛九阴、后土、句芒,还有遍体鳞伤的祝融、共工,一众祖巫齐齐躬身,对着帝俊与羲和郑重行礼:“我十二祖巫行事鲁莽,是非不分,今日特向帝俊、羲和二位道友赔罪。”
“不必了。”羲和面色冷淡,一眼便看穿这群人并非真心悔过,满心疏离。
帝俊全程沉默,目光冷冷扫视着一众祖巫,心中已然暗自盘算如何报这一箭之仇。
帝江强压心中不悦,开口问道:“东华道友,如今我等已然赔罪,你可还满意?”
“自然满意。”东华从容一笑。
“那我等就此告辞,二位道友,后会有期。”帝江刻意加重最后四字,转身便要领巫族众人返回盘古殿。
“站住。”
太真出声拦下一行人,语气不容辩驳:“帝俊、羲和二人借鸿蒙量天尺,是为校准洪荒时序,造福天下苍生。尔等身为盘古后裔,理当为天地出力。”
东华兄妹对这群盘古大少观感极差,除却心怀几分慈悲的后土,其余祖巫行事皆自私蛮横,结合原轨迹上的一些事,心中早已把祖巫划分为罗睺那个档次的屑人,乃洪荒天地的祸害,索性彻底撕破脸面,行事毫无顾忌。
帝江、烛九阴眼底怒火一闪,奈何实力差距悬殊,只能转头望向后土拿主意。
后土眸间闪过一抹慈色,缓缓颔首:“既是造福洪荒的大事,我盘古巫族自当鼎力相助。”说罢,抬手将鸿蒙量天尺递了出来。
“善。”
太真接过尺子,转身递至羲和手中,柔声道:“妹妹,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羲和神色感激盈盈一拜:“多谢太真姐姐成全。”
帝俊、太一、常曦接连拱手道谢:“多谢二位道友鼎力相助!”
东华与太真拱手回礼:“诸位无需多礼。”
日月一行人辞别离去后,东华又叫住打算随巫族离开的后土。
“后土道友,我观你尚有几分慈悲之心,临别之际有几句忠言相告,不知道友可愿一听?”
后土正色道:“请道友明言!”
东华满意地点了点头,语重心长地说道:“洪荒天地,盘古辟之,大道安之,吾辈成之。神圣之道在于造福洪荒,切不可把天地当成一家一姓之私产肆意挥霍。否则福缘耗尽,量劫加身之日,悔之晚矣!”
话音落下,东华便与太真踏起流光,转身远去。
玄冥望着二人背影,张口啐出一口极寒冰气:“呸,装模作样。什么东西,也配对我巫族指手画脚?”
祝融攥紧双拳,恨意滔天,一拳打碎周边山体:“啊呀呀……,气煞我也。东华、太真,今日之耻,我祝融必报,等老子炼化完整父神传承,定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唯独后土静立山岩之上,遥遥望着二人离去的方向,低声呢喃思索:“神圣之道,在于造福洪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