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不记年,修行无岁月。
自凶兽量劫平息之后,眨眼间一千二百余个元会弹指而过,岁月无痕,转瞬即逝。
这无数岁月里,东华与太真安居西昆仑瑶池一隅,不再过问洪荒纷争,二人饥食黄中仙李,渴酌昆仑仙酿 ,过着平淡闲散的清修日常。日子倒也闲适悠然。
修炼之余,携手漫步瑶池,阅尽周天风光,偶尔临水对弈,太真采露煮茶,东华轻点云箫,静伴灵泉云雾,同享万古清欢。
有时候东华觉得,如果能这样过一辈子,即使不证混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然而,在二人安享岁月静好的同时,洪荒天地却正大踏步进入龙汉盛世,三族为了扩张自身实力,开始将之前秘而不宣的修真法门向麾下后天万族传播,洪荒生灵迎来了开天之后的第一个修真盛世。此时的洪荒天地已发展到了“大罗遍地走,太乙多如狗”的地步了
。
这一日,东昆仑深处一座灵气氤氲的幽谷之内,一道沉稳浩荡的道音冲破云霄,响彻整个洪荒寰宇。
“吾乃太清老子,今日圆满化形,昭告诸天洪荒!”
西昆仑瑶池之上,景致清幽。东华与太真慵懒斜倚在瑶池水岸,温润的瑶池神水裹挟着太阴月华缓缓渗入经脉四肢,二人双目微阖,神色闲适惬意。身上弥漫的气息赫然已达大罗二十重。
“又有人出世了,这是第几个了?”东华语气散漫,带着几分慵懒。
太真轻取一枚黄中李,抿下一口清甜果汁,微微蹙起秀眉,细细细数:“除去十个元会前出世的女娲、伏羲兄妹,七个元会之前现身的接引、准提,再加上更早之前的冥河、鲲鹏、红云、镇元子,这已是第九个先天神圣出世昭告洪荒了。”
东华闻言一声嗤笑,语气带着了然:“我早就有所怀疑。你我兄妹先天根脚不凡,化形之时也仅是太乙金仙修为。可这些家伙,之前不声不响的,待到老师讲道之时却一个个以大罗之姿横空出世。
如今看来,他们果然早在龙汉之初便已化形,只是一直蛰伏清修,静待属于自己的时代到来罢了。”
话音未落,九天之外的太阳星之上,骤然响起一道霸道无匹的宣告,烈焰气息席卷万里苍穹:
“吾乃帝俊,今日化形圆满,昭告洪荒万族!”
太真托着脸颊,轻声嘟囔道:“帝俊既已出世,不知太阴星上那两个小家伙何时才能化形?”
可东华却从接连不断出世的先天神圣身上,察觉到一丝非同寻常的端倪。
“先天神圣身上肩负着大道对洪荒未来的期待。他们接连出世,是否意味着什么?”
太真神色微微凝重,开口问道:“哥哥的意思是,大道将要隐退?”
东华微微颔首:“凶兽量劫结束后,洪荒自开天以来遗留下来的祸患已尽数肃清,扬眉等混沌魔神也损失惨重,目下已经无法构成对洪荒天地的威胁了。
随着洪荒本土生灵的发展步入正轨,大道当初接管洪荒的初衷已然达成。如果我所料不错,吾等先天神圣便是它对这方天地最后的馈赠了。”
太真瞬间领会兄长心中忧虑:“大道归隐,天道将立。我们这些先天神圣,处境将会变得极为尴尬。”
如果把洪荒比做一家公司,开天辟地的盘古就是公司创始人,大道则是力挽狂澜的第一任CEO 。而天道便是公司进入正轨后聘请的职业经理人。
这三任掌权人每一个都对这方天地的未来有着自己的安排。
盘古想让他那一大堆儿女去接管这方天地,从诞生之初就给他们安排了不同的道途。
大道想让先天神圣去行使天地权责,给他们准备了针对性极强的道果和伴生法宝。而天道也想以封神榜建立自己的万古秩序。
这些安排本身,是非对错,难以论说,但碰到一起那就是货真价实的灾难了。
他们这批先天神圣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大道遗留下来的前朝旧臣,在天道主宰洪荒的时代,它真的会老老实实遵循大道的安排,让他们去履行自己的先天神职吗?
太真轻轻摇头,心中了然。以东华所知的洪荒轨迹,除了以她为首的寥寥数人能够全身而退,绝大多数先天神圣,终究难逃劫数。这无关所谓的阴谋论,只是一个统治者所必然会做出的本能反应而已!太真觉得如果自己处于天道的位置,也会把盘古后裔跟先天神圣清理干净。
更何况他们兄妹处心积虑要超脱混元求得自在,这是天道所绝不能容许的。即使他们的师傅是鸿钧也不行。
“这还只是远忧。”东华目光凝重,神色前所未有地认真,“大道归隐,不代表天道便能顺利执掌洪荒。”
东华心中明镜一般,即便到了后面的巫妖时代,天道也要借鸿钧合道之力,步步算计,方能肃清天地异己。
放在当下这个时代,天道根基尚浅,根本无力抗衡割据各方的至尊大能。新旧秩序交替的动荡间隙,反倒成了各方势力争夺天地权柄的最好时机。
“你我兄妹二人的根脚注定,我们只能站在天道一方。”
太真闻言道出了自己的疑虑。
“可如果与天道绑定太深话,我们将来或许能得到一尊天道圣人果位,但混元道途就不用想了。”
东华遥望东方天际,淡然一笑:“所以我们必须提前布局了。
顺应大势,辅佐天道归位,本就是稳赢的买卖。做完这一切,你我与洪荒天地纠缠的因果,便可尽数了结了。
至于如何在天道眼皮之下,保留我们超脱混元的道途,这些年为兄心中也有了些许头绪。”
凶兽量劫结束后,他们兄妹与洪荒天地之间的因果就清了一半,如果这次能为天道上位立下从龙之功,这番因果差不多就可以了结了 。
手握定海珠,东华并不畏惧天道封锁天地法则,阻断二人修行之路。唯一的隐患,便是天道不会允许二人在洪荒证道。可若是深入混沌虚空证道,又要直面混沌之中难以预料的凶险。
他们曾从鸿钧口中得知当年从洪荒转生的魔神可并不止杨眉等人,只不过当时不周山的盘古威压太强,那些人觉得留在洪荒道途无望,便早早遁入混沌虚空。在东华看来,这些混沌遗民,远比天道更加凶险莫测。
兄妹二人元神交融无数年,早已知己知彼,太真只需片刻便想到了东华所谓的谋划是什么,忽然莞尔一笑,轻声打趣道:
“哥哥这是厌倦瑶池,想换个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