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俊侧过头,目光与伏羲一碰。二人对视片刻,一同颔首,心照不宣。
帝俊抬手,掌心托出河图,指尖在图面轻轻一点。
嗡——
无数金黄大道符文自河图之上次第亮起,拉扯出万千细密金线,笔直朝着遥远的北极星河奔涌而去。沉闷厚重的轰鸣层层叠叠,顺着星轨扩散,震得整片北极星空都微微震颤。
“周天星斗,听朕号令。河图洛书,奉御羲皇。”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送,河图、洛书两道流光一同飘向伏羲,稳稳停在他身前。
“谨遵法旨!”北极星河众星君齐齐领命。
而后帝俊伸手,自太一掌中接过那枚流转金乌真火的大日混元珠,周身金焰腾起,化作一道灼目长虹,破开云层,径直朝着高悬九天的太阳星飞遁而去。
“他这是干什么?”
首阳山巅,太清、元始望着这一幕,都怔住了。
“师兄,帝俊怎么把周天星斗大阵交给伏羲了?”
一旁的接引、准提也是满心疑惑,眉头拧起。他们心里并不看好周天星斗能抗衡诛仙阵,实在猜不透,换伏羲主持大阵,又能翻出什么花样。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间隙,伏羲抬手,稳稳接住悬浮在面前的河图洛书。
他十指翻飞,一道道古朴法印接连掐出,太易大道的柔和光晕缓缓铺散,漫过四野。
“山海诸神,遵吾敕令。”
“布,混元河洛大阵!”
一声清喝落下,河洛数理被他推演到极致。
“轰——”
洛书之上流转的万千道纹,拆作漫天纤细白丝,向着洪荒大地四面八方渗透,扎入每一处地脉要枢、江河节点。从不周山祖脉,到昆仑仙山;从四海海眼,到归墟渊底。散落在洪荒各处的地脉本源,同一时刻被这条条大道神链牵住。
沉寂万古的大地之力,顺着脉络源源不断,向着首阳山这片战场汇聚。
“谨遵东岳法旨!”
号令顺着河洛道纹传遍洪荒。
洪荒万千山川之主,各依洛书定下的次序、节奏,同时催动一方山河本源。
四海龙王各捧龙玺祭出,水光倒卷苍穹;诸处河伯摇动镇水旗,长河灵气奔涌而起。中土祖脉瑞气直冲云霄,不死火山一声凤鸣响彻九天,烈烈火光烧红云海;西昆仑陆吾祭出玄灵龟印,群山跟着微微震颤;雷夏泽内雷神擂动巨鼓,万顷雷霆自泽上席卷开来。
一名名山海正神各显神通,将洪荒大地之力齐齐往首阳山方向汇聚而去。自昆仑、东海、大荒群山,无数龙脉节点同时亮起黑白交织的河洛纹路。
九天之上北极星河,河图引动的星轨也随之转动,星辉垂落,和地底升腾而起的河洛白丝两两呼应,星为经,地为纬,一座囊括整片洪荒天地的巨阵,缓缓成型。
这一刻,天上地下同息同振,仿佛洪荒本身活了过来,以星辰为目,以山河为躯,张开一副屠神灭圣的天罗地网。
“阵起!”
伏羲额角青筋绷起,双目充血,一声大喝,河图流转、洛书盘旋,一道道厚重的地脉地气顺着那些从天而降的星线往上迎去,万千力量最终向着一处汇拢。
“咚——”
太一引动混沌钟,一声沉厚钟鸣轰然响彻洪荒。
钟声荡开的刹那,九天十地,整片洪荒的时空骤然凝固。
风停在半空,流云悬在天际,奔涌的河水凝作静止的晶帘,漫天飞散的沙尘悬而不落。所有奔走的精怪、飞舞的灵禽,连飘散的道韵,尽数停在了原地。
其余之人,哪怕是鸿钧、平心这般圣人,也全然没料到混沌钟能催生出这般伟力,猝不及防之下,一身流转不息的圣力猛地滞住,如同被无形大手按住。
就连诛仙阵内翻涌不息的杀伐剑气,流转的剑河,也在这一刻齐齐一顿,凶煞锋芒僵在虚空之中。
钟声缓缓消散,紫霄宫内,天道先一步挣脱凝滞。鸿钧立在紫霄高台,目光穿透重重云海望向首阳山那座横绝天地的大阵,面色铁青,低声叹道:
“好算计,好算计。难怪你们处心积虑推伏羲坐上东岳大帝之位,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话音未落,他神色猛地一变,心头惊悸:“不好!”
他清晰感知到,这座大阵正在暗中抽扯天道本源,源源不断被纳入阵中。
鸿钧心头翻起惊涛骇浪,百思不解。伏羲手中没有天道权柄,凭什么撬动天道本源?亦或是这大阵的伟力,已经强大到可以绕开天道,直接截取洪荒本源?这个念头一出,不由得让他亡魂皆冒。
来不及细细思索,鸿钧指尖一动,造化玉碟凌空浮起,清润道光铺开,硬生生截断大阵继续汲取天道本源的通道。
他心底已然拿定主意,无论付出何等代价,都要把伏羲从东岳的位子上拉下来。
九幽极渊,六道轮回之内。
平心静坐轮回紫莲之上,指尖捻起一缕玄黄光华,轻轻一点,汇入轮回核心。九幽底下躁动翻涌的地道之力,顺着无形牵引,尽数纳入轮回长河,稳住了地道本源。
广寒宫内,光阴轮缓缓转动,时序清辉裹住整座月宫,不受外界时空凝滞波及。
女娲正捏着玉牌搓麻将,抬眼透过水镜,望见阵中咬牙硬扛负荷的伏羲,神色复杂,喜忧参半,侧头对身侧的太真开口:
“太真姐姐,这便是你们苦心谋划的大阵?这般威势,怕是老师亲临,也未必能从容脱身呀。”
太真轻轻摇头,眸光平静:“西荒、北域的力量还未曾纳入阵中,况且此阵尚缺一道关键引子,还远远算不得圆满。只是用来对付诛仙阵,绰绰有余了。”
一旁的常曦眉心蹙着,满心忧虑:
“太真姐姐,此阵威力太过霸道。太一如今还未证圣,肉身神魂扛得住吗?”
太真浅浅一笑:“妹妹不必忧心,太一肉身强悍不输祖巫,又有混沌钟护身,不会出事的。这次正好借这大阵淬炼本源大道,于他日后大道大有裨益。”
常曦闻言,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姐姐这么说,我便安心了。”
首阳山战场之上,太清元始望着方才那威压天地的一幕,面沉如水。一旁的接引、准提目瞪口呆,险些失了仪态。
接引怔怔望着天穹间交织的星纬地络,低声喃喃:
“没想到妖庭,竟还藏着这样一手。”
他心中五味杂陈,既庆幸这个合作伙伴没找错,又担忧他们太过强势。
轰隆一声巨响!
天穹正中,太一承接完漫天汇聚而来的大阵伟力,周身道韵轰然炸开。
这一刻他的气息节节攀升,已然远超寻常圣人。浩瀚道威漫溢开来,周遭百万里虚空都承受不住他的存在,一片片塌陷,化作死寂虚无。
神魂与肉身都在巨力冲刷下阵阵刺痛,太一强压下翻涌的不适感,任由那股足以摘星换斗、倾覆乾坤的力量在四肢百骸流淌,眼底浮出难以抑制狂热之色。
他放声长笑,声震四野:
“哈哈哈,好阵,好阵呀!现在我什么都不缺了。”
“通天,可敢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