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湿的海风一个劲往鼻窟窿里灌。
女娲蹲在软趴趴的沙滩上,两脚沾满了黄泥巴。
她手里捏着那个画着笑脸的破麻布锦囊,嫌弃地甩了甩。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嘟囔着,把锦囊随手扔在旁边一块干燥的黑礁石上。
拍了拍手心里的泥渣,深吸了一口气。
脑子里那股虚无缥缈的灵感,这会儿像涨潮的海水一样往上涌。
女娲顾不上理会是谁扔的恶作剧盲盒。
她扒开地上的九天息壤,往里头兑了点带着腥味的三光神水。
十根白嫩的手指头插进泥浆里,胡乱搅和。
泥巴糊了她一手,指甲缝里都是黄土。
她捏出个脑袋,又搓出胳膊腿。
随手往沙滩上一丢。
“啪嗒。”
泥人迎风见长,泥土外壳迅速褪去,生出温热的皮肉。
一个光着屁股的小人儿跌坐在沙地上。
小人儿迷茫地揉了揉眼睛,张嘴发出一声清脆的啼哭。
“哇——”
啼哭声穿透了海浪的呼啸。
女娲浑身一激灵,眼底爆出一团狂喜的光芒。
对路了!
就是这种带着先天道体模样的生灵!
她兴奋得双手发抖,赶紧又抓起一把泥巴接着捏。
捏了十几个,她就觉得手腕子发酸,腰背挺得难受。
“哎哟……这得捏到猴年马月去。”
女娲揉了揉后腰,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她眼珠子一转,从袖子里抽出一根枯黄的先天葫芦藤。
直接把藤条甩进泥潭里。
沾满泥浆后,她抡圆了胳膊,猛地往外一甩。
“哗啦啦!”
泥点子像下暴雨一样,劈头盖脸地砸在广阔的海岸线上。
每一滴泥水落地,就变成一个活蹦乱跳的小人。
眨眼的功夫,乌压压的人头铺满了整个东海之滨。
海风一吹。
几亿个光屁股的小人冻得直打哆嗦,挤成一团哇哇乱叫。
吵得人脑仁疼。
万寿山,五庄观。
陆轩瘫在竹椅上,手里捧着个缺口的茶碗。
水镜悬在半空,正放着东海边上的现场直播。
“可算捏完了。”
陆轩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滴困倦的泪水。
“这捏泥人的手法也太糙了,那几个缺胳膊少腿的算残次品吧。”
镇元子趴在石桌上,眼珠子快贴到水镜表面了。
老道士连呼吸都屏住了,胡子一抖一抖的。
“老弟!别说风凉话了,你瞅天上!”
东海的天,裂开了。
不是紫霄宫那种压抑的紫气,而是纯粹到刺眼的暗金色。
天空像个被硬生生撕开的破麻袋。
无边无际的功德金云从裂缝里挤出来。
金云厚得像铁块,压得海面上的浪头都平息了。
空气里弥漫起一股浓烈的奇异异香。
闻一口,仿佛连骨髓里的杂质都被洗刷干净了。
“轰隆!”
一声没有雷音的闷响。
那片庞大的功德金海,化作一道水桶粗的金色光柱。
直接砸在女娲的天灵盖上。
女娲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漂浮起来。
白色的裙摆在金光中猎猎作响。
她闭上眼,脸上浮现出陶醉的神色,之前的疲惫一扫而空。
卡在准圣巅峰的瓶颈,像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被这股狂暴的功德之力,瞬间捅破。
“咔嚓”一声脆响,在洪荒所有大能的识海深处同时响起。
圣人威压。
如同实质的海啸,以东海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海滩上的百草瞬间疯长,开出五颜六色的花朵。
虚空中凭空挤出几朵金色的莲花虚影,胡乱地飘散。
昆仑山上。
元始天尊手里的玉如意“啪”地一声断成两截。
他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咬破了下嘴唇。
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她……她居然抢在了吾等前面?!”
血海深处。
冥河老祖正蹲在礁石上啃一条死鱼。
威压扫过,他一头栽进血水里,呛了一大口腥臭的咸水。
爬起来抹了把脸,满眼都是嫉妒的酸光。
东海之上。
女娲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褪去了凡俗的情感,透着股高高在上的淡漠。
她成圣了。
从此不死不灭,万劫不磨。
她低下头,俯视着脚下那些像蚂蚁一样脆弱的人族。
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这是她创造的种族。
这庞大的种族气运,自然该归她这个圣母全盘接收。
女娲抬起纤细的手指,指尖流转着圣人独有的造化法则。
准备降下神识,将人族的命运线死死攥在自己手里。
可就在她的神识刚触碰到人族头顶的那一秒。
海风里突然卷起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女娲愣了一下,手指停在半空。
她转过头。
旁边那块黑色的礁石上。
之前被她随手扔掉的那个破麻布锦囊,毫无征兆地自燃了。
没有火苗,只有暗红色的灰烬在风中散开。
灰烬飘落进瑟瑟发抖的人群里。
就像一滴冷水掉进了滚烫的油锅。
“嗡——!”
一股微弱,却带着野草般疯狂生命力的红色光晕。
从那几十亿个脆弱的泥人身上,猛地蒸腾而起。
这光晕连成一片,化作一团虚幻的火焰轮廓。
火焰没有温度,却带着一股子不屈服的执拗劲儿。
“砰。”
女娲探出去的圣人神识,撞在这团虚幻的火焰上。
居然像撞上了一堵长满尖刺的铁墙,被硬生生弹开了。
她的指尖泛起一阵酸麻。
脑海里,天道传来的反馈断断续续,像接触不良的破收音机。
人族的气运,只分给了她造人的那一部分。
剩下最核心的种族命脉,被一股诡异的力量彻底锁死了。
女娲脸上的圣人威严,出现了一丝裂缝。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秀眉紧紧拧在一起。
死死盯着下方那群正抱团取暖的光屁股小人。
“这……怎么可能?”
她倒吸了一口带着腥味的冷风,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错愕。
“本宫造的这些生灵……他们、他们的气运里。”
女娲咬着银牙,声音微微发抖。
“怎么藏着红云那厮的本源印记?!他、他什么时候往本宫的泥巴里掺的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