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牛的蹄子踩碎了半块云彩。
首阳山上空的风打着旋儿,刮起一阵混着木屑的黄土烟。
太上老子坐在牛背上,往下扫了一眼。
底下乱得像个被捅破的蚂蚁窝。
几十亿人族扛着石头木材,喊着号子跑来跑去。
汗臭味混着泥土的腥气,直往天上蒸腾。
根本没人搭理头顶上多出来个骑牛的老头。
老子嘴角抽搐两下,捏着白玉拂尘的手背绷起几根青筋。
“敬酒不吃……”
他磨了磨后槽牙,牙缝里挤出半声冷笑。
“真当老道成圣,非得求着你们这群蝼蚁磕头拜师?”
他懒得再费口舌了。
直接把拂尘往腰间一插。
双手在胸前一合,指尖掐出一个繁复古奥的法诀。
“嗡。”
一张黑白相间的卷轴从他眉心钻了出来。
太极图迎风暴涨,化作遮天蔽日的阴阳双鱼,缓缓转动。
把首阳山方圆万里的虚空死死镇住。
底下的风声、号子声,全被这股沉闷的道韵给压灭了。
老子深吸了一口气,肺泡里灌满冰冷的罡风。
他猛地仰起头,扯开嗓子冲着九天之上嘶吼。
“天道在上!”
这声音夹着大罗巅峰的全部法力,像一柄巨锤砸在虚空里。
“吾乃盘古正宗,三清之首太清老子!”
“今日愿以金丹大道教化众生,立下人教!”
他双目圆瞪,眼眶里爬满红血丝,拼尽全力吐出最后几个字。
“以先天至宝太极图镇压气运。”
“人教,立——!”
最后一个音符刚落下。
九霄云外猛地炸开一声惊雷。
“咔嚓!”
震得底下的青石山体裂开几道两指宽的缝隙。
成了!
老子心脏狂跳,撞得胸骨生疼。
只见原本蔚蓝的天幕,像被一桶金漆泼中。
方圆百万里的天空瞬间变成了刺目的暗金色。
无边无际的功德金云从四面八方翻滚着聚拢过来。
厚得像是一座倒悬的金山。
空气里飘起一股化不开的异香。
闻一口,连堵塞了千万年的经脉都跟着畅通无阻。
老子激动得浑身发抖,指尖直哆嗦。
他迫不及待地从青牛背上站起来。
脚底板踩在牛鞍上,双臂大张,像一只等待喂食的老鸟。
“来吧……老道的混元道果……”
他仰着脖子,脸上的褶子全笑开了花,露出后槽牙。
就等着那浩荡的功德金柱砸在天灵盖上。
让他一举冲破圣人门槛。
一秒过去了。
十秒过去了。
半柱香的时间溜走了。
天上那团庞大的功德金云翻滚得像锅沸水。
金光刺得人睁不开眼,雷声轰隆隆地响。
阵仗大得吓人。
但就是……连一滴金色的雨星子都没落下来。
老子举着胳膊,胳肢窝被冷风吹得直发凉。
他脸上的狂喜慢慢僵住,一点点皲裂。
两只手酸得打颤,关节发出咔咔的抗议声。
“这……这怎么回事?”
老子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嗓子眼直冒烟。
他试探着往上蹦了两下,企图去够那片云彩。
手指头连金云的边儿都没擦着。
头顶上方的虚空里,突然荡起一圈死板的波纹。
一股冰冷、机械,没有半点人情味的天道意志,直接砸进老子的识海。
“检测到人教誓言未触发人道共鸣。”
“人族气运剥离度百分之百,拒绝绑定。”
“无气运支撑圣人位格。”
“功德发放程序暂停,请补充因果节点。”
这几句天道反馈,像几把生锈的锥子,硬生生扎进老子的脑浆里。
他眼前一黑,差点从牛背上栽下去。
拒、拒绝绑定?!
老子猛地低下头,看向首阳山脚下。
底下的几十亿人族,正停下手里的活计,齐刷刷仰着脖子看天。
没一个人跪下。
没一个人念叨他的名字。
风烈手里拿着个啃了一半的野果子,指着天上的金云。
“大哥,你看那云彩,黄澄澄的,像不像昨儿烤的熊掌冒的烟?”
燧人氏拿沾着黄泥的手擦了把汗。
“像个啥啊,看着挺唬人,半天连个响屁都没放,不如下雨实在。”
“散了散了,接着和泥去!”
底下的人群哄笑一阵,转头继续热火朝天地盖木屋。
人道气运稳稳当当地锁在他们自己身上。
连一丝缝儿都没给老子留。
老子呆呆地站在半空,张着嘴,灌了一肚子的冷风。
他的立教誓言喊出去了。
天道把工资结算出来了。
结果因为收款账户没绑定,这笔巨款直接卡在半空,冻结了!
第一天。
老子举着发酸的胳膊,死死盯着天上的金云。
心里抱着最后一丝侥幸,盼着系统能出个小错,漏点功德下来。
青牛饿得直叫唤,开始啃云头上的水汽。
第二天。
一阵海风夹着暴雨刮过来。
老子没开护体法力,生怕挡住了功德。
结果被浇成了个落汤鸡,白胡子湿哒哒地贴在下巴上,要多惨有多惨。
底下的木屋已经盖好了一大半。
第三天夜里。
首阳山的气温降到了冰点,空气里结着白霜。
老子维持着那个拥抱天空的姿势,整个人僵得像块茅坑里的石头。
脖颈子因为仰得太久,发出阵阵针扎般的抽痛。
天上那坨百万里宽的功德金云,依然慢悠悠地翻滚着。
就在他头顶不到百丈的地方。
看得见。
摸不着。
“哞……”
青牛实在扛不住饿了,一低头,牛角磕在老子的小腿骨上。
这一下,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老子身子猛地一晃。
他低下头,布满血丝的眼珠子死死瞪着底下那些烤火吃肉的人族。
再抬头看看天上那团“死机”的功德云。
胸腔深处,那股子憋了三天三夜的憋屈、羞辱、狂怒,轰然炸开。
“红云——!!!”
老子嗓子劈裂,发出一声杜鹃啼血般的凄厉惨叫。
他猛地捂住胸口,五根手指抓碎了道袍。
“噗!”
一口夹杂着破碎道心残渣的紫黑鲜血。
像喷泉一样,从老子嘴里狂喷而出。
溅在青牛的犄角上,冒出丝丝白烟。
他身子一软,两眼翻白。
“这……这特么是在遛猴啊……”
老子喉咙里挤出最后半句含糊不清的咒骂。
直挺挺地从牛背上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