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首阳山顶的青石板上响起。
太上老子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墩儿。
尾椎骨好像裂开了。
钻心的疼顺着脊柱往上窜,直冲后脑勺,刺激得他眼冒金星。
旁边那头青牛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
牛蹄子踩在碎石子上,发出沙啦的动静。
“哞?”
它低着头,硕大的牛眼里透着股清澈的愚蠢,凑过来闻了闻老子的发髻。
一股子反刍的酸臭草料味直扑鼻腔。
老子被熏得眼眶发酸,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滚、滚一边去!”
他一把推开凑过来的牛脑袋。
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动作有些滑稽。
刚才道心裂开那一下,让他这会儿手脚还在发软,膝盖直打晃。
他伸手揉了揉快要断掉的老腰。
疼得龇牙咧嘴,赶紧又把手放下,生怕被暗中的大能瞧见这副狼狈样。
老子深吸了一口山顶稀薄的冷空气。
肺管子里火辣辣的。
他闭上眼,双手在胸前飞快结印。
太清仙光在指尖流转,强行压住道心深处那道细碎的裂痕。
神识像一张大网,顶着反噬的刺痛,死死扣进天道长河里。
他得查清楚,那条飞向万寿山的人道气运,到底把他的根基挖走了多少!
几个呼吸后。
老子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过一抹劫后余生的亮光。
“呼……吓煞老道。”
他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嘴角慢慢往上挑,扯出一个庆幸的弧度。
“红云那厮,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弄走了点新生气运罢了。”
老子刚才推演得真切。
人族虽然喊了句口号,但归根结底还是一张白纸。
这帮刚被泥巴捏出来的生灵,没功法,没教化。
在洪荒这绞肉机里,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只要他这位天定圣人亲自下场。
用太清金丹大道给这帮蝼蚁洗洗脑。
立下“人教”。
那丢失的两成气运算什么?剩下八成的天地功德,还是得乖乖落进他的口袋里!
想到这,老子腰板瞬间挺直了。
刚才的颓丧一扫而空,骨头缝里重新溢出那股子高高在上的自信。
“跳梁小丑,也配与老道争夺大势?”
他冷哼一声,伸手在自己那件沾了灰的太极八卦袍上掸了两下。
袍子表面流光一闪,瞬间变得纤尘不染。
连被青牛口水弄脏的袖口,都重新散发出淡淡的紫金光泽。
老子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白须,端起架子。
他手腕一抖,白玉拂尘搭在臂弯里。
脚尖在青砖上轻轻一点,身子轻飘飘地落在牛背上。
“孽畜,走。”
他用拂尘的尾子敲了敲青牛的犄角。
“去东海之滨,老道今日,要让这洪荒看看什么叫圣人出世。”
青牛打了个响鼻,四蹄腾空。
脚下凭空生出一朵朵磨盘大的五彩祥云。
托着老子,慢悠悠地升上了半空。
排场必须拉满。
老子暗自催动体内大罗金仙巅峰的法力,勾连天道。
瞬息间。
首阳山以东的天空,被漫天紫气染得通透。
浩浩荡荡三万里紫霞,像一条绚烂的锦缎,铺在虚空之中。
仙乐不知从哪儿响了起来,叮叮当当,透着股缥缈的仙气。
空气里的泥腥味被驱散。
换成了一股浓郁的异香,闻一口就让人神清气爽。
青牛踏着紫气,一步百里。
下方的洪荒大地,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藏在深山老林里苦修的散仙,还有泥沼里打滚的大妖。
全被这股祥和却又庞大的威压,死死按在了地上。
一只长着两个脑袋的秃鹫,刚飞到半空。
直接两眼一翻,“吧嗒”一声掉进底下的臭水沟里,溅起一滩黑泥。
它连挣扎都不敢,把两个脑袋深深埋在泥水里。
浑身抖得像过电一样。
“太清老祖出行了!”
“这威压……是要成圣了啊!”
地上密密麻麻跪了一大片,脑门磕在石头上砰砰作响。
磕破了皮都没人敢停下。
老子坐在牛背上,微微垂着眼皮。
余光扫过下方那些瑟瑟发抖的生灵,嘴角那一抹弧度越扯越大。
舒坦。
这才是玄门首徒该有的待遇。
他半眯着眼,脑子里开始勾勒成圣后的宏伟蓝图。
“等老道立下人教,功德灌体。”
“便是这天地间最强的一尊圣人。”
老子捻着胡须,手指头微微用力。
“到时候……”
他目光看向西边万寿山的方向,眼底划过一抹阴冷的算计。
“红云那个泼皮,仗着个破壳子,坑走老道的先天材料。”
“还敢在紫霄宫拂了老师的面子。”
“等老道证得混元,第一件事就是去把那五庄观的大门给拆了。”
他冷笑着在心里盘算。
不光要拆大门,还得把那尊极品乾坤鼎拿过来。
权当是弥补他今天受惊的道心了。
青牛不紧不慢地走着,四平八稳。
风把老子的白胡子吹得飘飘欲仙。
半天的功夫,耳边就传来了一阵阵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声。
东海之滨到了。
空气里的咸腥味混着水汽,直往人鼻孔里钻。
老子勒住牛缰绳,停在厚厚的云层上方。
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下方那片灰黄色的海岸线。
他本以为,这群刚被捏出来的泥人,这会儿肯定冻得哭天抢地。
像一堆在烂泥里等死的蛆虫,期盼着神仙下凡救苦救难。
等他带着金丹大道降临,那帮蝼蚁还不得感激涕零地给他立长生牌位?
结果。
他低头定睛一瞅。
眉头猛地拧成了疙瘩。
底下那片沙滩,哪有半点凄惨的影子。
乌压压的人群像沸腾的开水,热火朝天地忙活着。
几十个光着膀子的壮汉,正扛着几根粗壮的树干。
“嘿哟!一二三,起!”
粗犷的号子声穿透海风,震得浪头都矮了半截。
树干被狠狠砸进泥地里,歪歪扭扭的木屋已经连成了片。
火光冲天。
十几堆篝火烧得噼啪作响,把周围烤得暖烘烘的。
几个女人手里捏着骨针,正飞快地把兽皮缝在一起,扔给旁边冻得发抖的小孩。
这帮人井然有序,活脱脱一个小型的部落雏形。
老子愣了一下,捻着胡须的手停在半空。
“这……没人教化,居然懂得生火盖房?”
他眼里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又被圣人的傲慢给盖了过去。
“不过是些求生的本能罢了。”
老子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居高临下的怜悯。
“不通道法,终究是野兽行径。”
“罢了,老道今日便发发慈悲,赐你们长生之门。”
他拍了拍青牛的脖颈。
青牛顺从地踩着五彩祥云,缓缓降低高度。
一直落到离地面不到百丈的半空中。
紫气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天降异象,金莲虚影在半空中一朵接一朵地绽放。
这阵仗,比刚才女娲造人时还要夸张。
底下正在搬木头的一个人族汉子,抬起胳膊擦汗。
不经意间抬头看了一眼天上。
“哎?大哥,天上掉下个骑牛的老头!”
汉子扯着嗓子吼了一声,手里的木头“咣当”掉在地上。
几亿人族齐刷刷停下手里的活儿。
抬起头,直愣愣地盯着半空中那个紫光闪闪的人影。
没一个人下跪。
全是一副看猴戏的表情。
老子看着下方那一双双清澈、透着好奇的眼睛。
心里一阵暗爽。
看吧,这帮蝼蚁被老道的圣人威仪彻底震慑住了。
连跪都忘了跪。
他端坐在牛背上,微微扬起下巴。
把背脊挺得笔直,仙风道骨的气质拿捏得死死的。
老子把白玉拂尘轻轻搭在左臂弯里。
右手握成拳头,抵在唇边。
迎着狂烈的海风。
老子微笑着,清了清嗓子。
“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