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极品矿石堆得像座小山包。
五颜六色的宝光晃得人眼晕,把青砖地映得花里胡哨。
陆轩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袖兜,里头的星辰精金撞在一起。
发出“叮铃哐啷”的闷响。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脚后跟趿拉着布鞋,溜达到大门口。
门槛边上放着个木桶。
里头装满了一半朱砂一半凶兽血和成的红泥,散发着一股子刺鼻的铁锈腥味。
镇元子捏着鼻子,躲在三步开外。
手里拿着把秃了毛的大扫帚,满脸写着嫌弃。
“老弟,你、你和这一桶烂泥干啥?”
老道士拿宽大的袖口扇着风,眉头拧出了个死疙瘩。
“熏得我这院子里的人参果都快串味儿了。”
陆轩没搭腔,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门板大小的平整兽皮。
他把扫帚把儿从镇元子手里拽过来。
直接把扫帚头捅进那个血泥桶里,胡乱搅和了两下。
红色的泥浆子溅出来,吧嗒一声落在他的鞋面上。
“干啥?发通告啊。”
陆轩双手握着扫帚杆,像个刷墙的泥瓦匠。
蘸着那一桶刺鼻的红泥,在兽皮上龙飞凤舞地画拉起来。
他用力过猛,一扫帚甩过去,几点红泥飞溅到脸颊上。
像长了几个红麻子。
陆轩拿手背蹭了一下,结果越抹越脏,半张脸都红彤彤的。
他也不在意,吸溜了一下被腥味呛发痒的鼻子。
“阿嚏!”
一个喷嚏打出来,扫帚在兽皮上划出一条长长的歪线。
那个“关”字底下,多了一撇,看着像个瘸了腿的王八。
“哎哟,写劈叉了。”
陆轩砸吧两下嘴,嫌弃地甩了甩发酸的手腕。
“凑合看吧,反正外头那帮文盲也认不全。”
他拎起那张沉甸甸的兽皮,走到两扇朱漆大门中间。
抬起脚,用膝盖顶住兽皮下摆。
两只手抠住门缝,硬生生把这张散发着腥臭味的巨大公告,贴在了大门外头。
位置挂得极高,哪怕站在山脚下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贴完告示,陆轩拍了拍手心里的泥渣子。
转身跨过门槛,反手扣死了沉重的门栓。
“咔哒。”
木栓落槽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门洞里回荡。
三十三天外,首阳山。
八景宫里冷清得没有半点活气。
一炉刚熬好的清心汤在红泥小火炉上咕嘟咕嘟冒泡。
苦涩的药味飘满大殿,熏得人眼睛发酸。
太上老子盘腿坐在蒲团上,手里端着个薄胎青瓷茶盏。
水面上漂着两片打卷的茶叶。
他半阖着眼皮,指尖在半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水波荡漾的圆光镜浮现在半空。
镜子里,正好映出万寿山紧闭的大门。
还有门板上那张红艳艳的巨大兽皮。
老子凑近了些,眯起浑浊的眼珠子,盯着上面的字。
“本观主人红云老祖,因今日卖货偶有所感,道心通明。”
老子小声念出头一行,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两下。
卖货也能感悟大道?
这等荒谬之言,简直是把玄门的脸按在牛粪里摩擦。
他强压着胸口的闷气,继续往下看。
“自即日起,正式闭死关。”
“闭关时限:一个量劫。”
老子念到这儿,声音猛地卡在嗓子眼里。
像是吞了一把带刺的苍耳,剌得喉管生疼。
一个量劫?
那是六百多亿年!
洪荒大势的因果轮转,哪能等得起他睡这么久!
老子瞪圆了眼睛,视线死死盯住兽皮最底下那行小字。
字迹写得歪歪扭扭,还带着几个血指印。
“期间概不接客,不收快递,不回传音符。”
“地书大阵已开启自动反击模式,防御调至极限。”
“敲门者,后果自负,骨灰本观概不代扫。”
“啪嗒。”
老子手腕一抖。
那只温润的青瓷茶盏从指尖滑落,直直砸在坚硬的玉石地砖上。
脆响声在空旷的大殿里被放大了十倍。
茶盏碎成了均匀的八块。
滚烫的药茶泼在老子的白布鞋面上。
脚背被烫得通红,起了一层细密的水泡。
他像是失去了痛觉,整个人僵在蒲团上。
胸膛里那颗跳动了无数个元会的心脏,仿佛被人一把攥紧了。
连呼吸都变得像拉风箱一样困难。
这小子,不仅把天道因果卡死了,他连门缝都拿铁水给焊死了!
同一时间。
昆仑山,玉虚宫深处。
元始天尊刚换上一身崭新的紫金道袍,头顶的白玉冠梳得一丝不苟。
他盘膝坐在玉床之上,正努力平复着体内乱窜的逆血。
大殿角落的阴影里,广成子捧着一块留影石,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
脑袋快磕进地砖缝里了。
“师、师尊……万寿山那边,挂牌子了。”
广成子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破窗户纸。
元始缓缓睁开眼,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抹阴冷的杀机。
“念。”
他吐出一个字,空气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大殿柱子上的雕龙都结出了一层白霜。
广成子结结巴巴地把公告上的内容念了一遍。
刚念到“闭关一个量劫”的时候。
元始天尊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只觉得后脑勺像是被人抡了一记闷棍。
眼前的景象瞬间糊成了一团马赛克,金星乱冒。
一股腥甜的铁锈味顺着喉管往上涌,直冲天灵盖。
“竖子……无赖至极!”
元始喉咙里发出一声撕裂般的低吼。
他猛地直起腰,右手死死捂住胸口。
指甲抠破了华丽的道袍,扎进肉里,渗出金色的血丝。
他的身子剧烈摇晃了两下,眼底涌起一团漆黑的魔气。
那是道心失守,心魔入体的征兆。
“师尊!您稳住心神啊!”
广成子吓得扔了留影石,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抱住元始的大腿。
元始一脚踹开广成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肺叶子里发出呼哧呼哧的杂音。
这算什么?
他费尽心机,连脸面都不要了,就盼着这孽障能出门,好半路截杀。
结果人家拿着赚来的漫天财富,直接挂了个免战牌,把乌龟壳锁死了?
万寿山,五庄观院内。
厚重的地书光幕彻底变成了暗黄色。
像个倒扣的铜钟,把整个道观罩得严严实实。
外头的风声、吵闹声,被隔绝得干干净净。
陆轩站在院子中央,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浑身的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
“哈欠……”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角,眼泪花子沾在睫毛上。
“舒坦,这下清净了。”
陆轩拍了拍肚子,转头看向还在发愣的镇元子。
“老哥,去把前院的几口水井都拿石板压上。”
“咱们准备冬眠了。”
镇元子手里还攥着那把沾满红泥的扫帚。
老道士咽了口唾沫,胡子翘在半空。
“老、老弟,你来真的啊?”
“一个量劫?那外面那帮想成圣的,不得急得集体抹脖子?”
“管他们去死,关我屁事。”
陆轩走到人参果树底下,踢了踢树根上的一块碎石头。
“我只管自己睡觉睡到自然醒。”
“他们要是实在闲得慌,可以去紫霄宫门口静坐抗议嘛。”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深吸了一口树叶的清香。
但下一秒。
陆轩的动作停住了。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一根胡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算算时间,这洪荒的日子过得也够浑噩的。
如果这帮大能全被自己卡死在门外。
那按照原本的剧本……
距离那位在东海之滨玩泥巴的女娲娘娘,抟土造人的日子。
好像就剩下不到三天了。
这可是洪荒未来真正的天地主角,割韭菜的终极宝地。
陆轩站直了身子,手腕一翻。
掌心里凭空多出了一个小巧的锦囊。
锦囊是用最普通的麻布缝的,针脚粗糙,上面还带着点人参果的泥土味。
但里面却装着他用一丝混沌法则包裹的“干货”。
“老哥,你先把阵法底下的通风口留条细缝。”
陆轩握着锦囊,走到院墙边缘的阵眼处。
他蹲下身,把脸贴在光幕上。
镇元子满头雾水地走过来,看着他的动作。
“你又琢磨什么歪点子呢?不是说闭死关不见客吗?”
老道士嘟囔着,手指在罗盘上拨弄了两下。
大阵底部的黄光闪了闪,裂开一道比头发丝还细的缝隙。
陆轩没接话。
他把那个麻布锦囊捏在两根手指中间。
瞄准了那条细小的裂缝,屈起中指。
“吧嗒。”
锦囊像一颗不起眼的石子,顺着裂缝弹了出去。
一出大阵,立刻被陆轩附在上面的空间法则包裹。
化作一抹肉眼无法捕捉的微尘,借着黄昏的暗风,直奔东海之滨的方向激射而去。
“哎?你扔了什么东西出去?”
镇元子瞪着眼,想凑过去看个究竟。
陆轩拍了拍手,一把拉过镇元子的胳膊,把他拽离了阵眼。
顺脚踩死了那条通风的缝隙。
“没啥,扔了包垃圾。”
陆轩咧开嘴,笑容里透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算计。
“走吧老哥,回屋睡觉。”
“等过几天,这洪荒大地上,可就有好戏看咯。”
他双手背在脑后,趿拉着布鞋,慢吞吞地往后院的卧房走去。
留下镇元子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大门直挠头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