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烈的死鱼腥味混着铁锈的酸气，熏得陆轩直皱鼻子。
他往后仰了仰身子，把被拽出褶子的红袖管从冥河手里一点点抽出来。
“一整条血神矿脉？”
陆轩摸着下巴，手指头在冒着油汗的下巴壳上刮出沙沙声。
他倒不是嫌少，纯粹是在脑子里盘算那破矿脉长啥样。
冥河老祖却急眼了。
他以为红云这是嫌弃取货太慢，不想卖给他。
“砰！”
两把冒着森冷红光的带鞘长剑，被冥河不管不顾地拍在破木头摊位上。
剑身刚一落桌。
一股冻结灵魂的杀伐煞气贴着桌面荡开，把木板表面激出了一层惨白的冰霜。
周围几个凑热闹的妖仙，被这煞气一逼，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红云道友！啊不，红云老祖！”
冥河双手撑着桌面，喉结上下剧烈滚动，发出咕咚的吞咽声。
“那矿脉在血海海眼底下，挖出来得费些日子。”
他咬破了舌尖，嘴里全是血腥味，“这两把元屠、阿鼻剑，是我伴生的杀伐至宝！”
冥河把剑往前一推，推到陆轩手边。
“先压在你这儿当定金！”
“老祖我只要那块最大的碎渣子，谁敢跟我抢，我活撕了他！”
陆轩眼睛瞬间亮了，像两个一千瓦的大灯泡。
他伸出手，指尖摸上元屠剑的剑柄。
触手冰凉刺骨，像握住了一块万年玄冰，刺得他手指肚子发麻。
“哎哟，好刀，啊不，好剑。”
陆轩随手掂了掂，分量挺沉，压得他手腕往下坠了半寸。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个在菜市场捡了漏的二道贩子。
“老冥啊，你这人就是实诚。”
陆轩把两把杀伐神剑随手别在自己腰带上，剑鞘敲着大腿啪嗒作响。
他伸出两根手指，像捏田螺一样。
从那一堆紫光闪烁的残渣里，准确地捏出了最大的一块。
说是最大。
其实也就比凡人的指甲盖大那么一圈。
紫色的造化流光在指尖上缠绕，散发着一股子诱人的奇香。
“给，拿好。”
陆轩手腕一扬，像丢个不值钱的破糖豆，直接把碎片扔了过去。
“银货两讫，那条矿脉记得回头给我打包送过来啊。”
冥河吓得浑身一哆嗦，头皮发麻。
他手忙脚乱地伸出双手，在半空中一阵瞎扑腾。
掌心朝上，稳稳地接住了那块紫气碎片。
碎片落入手心的一瞬间。
冥河双腿一软，“吧嗒”一声跪在泥地里。
泥浆子溅了他一头一脸，他连擦都顾不上擦。
他死死捧着那块紫气。
那张原本阴森恐怖的老脸，这会儿五官全挤在了一起。
嘴巴咧到了后脑勺，露出两排黄牙。
“嘿……嘿嘿嘿……”
冥河低着头，喉咙里发出一种漏风的傻笑声。
笑得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手背上。
他两百多斤的身子，在烂泥坑里扭来扭去，活像个刚拿到糖葫芦的三岁胖小子。
旁边围观的散仙全看傻了眼。
东王公光着一只脚，踩在尖锐的石头上都没觉得疼。
他张着大嘴，下巴颏差点掉脚面上。
“冥河……那杀神，居然笑了？”
一个长着鹿角的妖将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声音直打飘。
“他拿两把极品杀器，换了个指甲盖大小的破渣子，还乐成这样？”
冥河根本不管别人怎么看。
他小心翼翼地把紫气碎片贴在胸口，生怕风一吹就散了。
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带起一阵带着海腥味的狂风。
他转过身，面对着乌压压的人群。
手里高高举起那块散发着紫光的碎片。
“都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了！”
冥河扯着沙哑的嗓门狂吼，震得周围树叶子哗啦啦往下掉。
“老祖我今天，也买到成圣机缘了！”
他红色的头发在风中乱舞，像一团燃烧的野火。
“谁也别想拦我！”
冥河一脚踩上那朵滴着血水的十二品业火红莲。
“老祖我现在就要回血海闭死关！”
“不证混元，我特么绝不出关！”
话音刚落。
红莲底座喷出一股浓烈的血色煞气，熏得几个前排的散仙直翻白眼。
“轰！”
冥河化作一道刺目的血光，像被火烧了屁股的窜天猴。
直接撕裂灰蒙蒙的云层，朝着幽冥血海的方向狂飙而去。
半空中还回荡着他那肆无忌惮的狂笑声。
底下的集市死寂了两秒钟。
风吹过摊位上的破布，发出啪啦啪啦的声响。
下一秒。
“嗷——！”
整个万寿山外围，爆发出排山倒海的嘶吼。
那些原本还在犹豫、观望的散仙、妖王、大巫。
这会儿全疯了。
连冥河老祖这种洪荒排得上号的顶级大佬，都倾家荡产来买碎片。
他们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这可是经过权威认证的正品天道机缘啊！
“别挤我！那块绿豆大小的是我的！”
东王公像头发情的公牛，一头撞开前面的鹿角妖将。
他双手捧着一大堆紫府洲搬来的灵石，跌跌撞撞地扑在木板摊位上。
“红云道友！我买！我倾家荡产也买！”
东王公眼眶通红，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给我随便挑一块，只要是紫的就行！”
那个强良部落的大巫，直接把兽皮裙扯了下来。
里头兜着十几块磨盘大的星辰精金。
“让开！俺出双倍！俺拿部落的圣物换！”
大巫光着屁股在人群里横冲直撞，肌肉上全是抓痕。
孔宣被这帮红了眼的家伙挤得直往后退。
他肩膀上的麻绳都快被扯断了。
“排队！都特么排队！”
孔宣扯着清脆的嗓子大骂，随手挥出一道五色神光，抽飞了两个想浑水摸鱼的散修。
“谁再往前挤，我把他的爪子剁下来喂狗！”
陆轩站在祥云车后头，一边吹着口哨，一边往外收矿石。
收钱收得手腕子直抽筋。
他把那些沉甸甸的极品矿石、先天神铁，一股脑儿全塞进乾坤鼎里。
鼎肚子里发出“叮铃哐啷”的脆响，听着像世上最美妙的乐曲。
“慢点慢点，都有都有啊。”
陆轩嘴上安抚着，手里动作一点没慢。
他把最后一点芝麻大小的紫气碎末，扫进一个小玉瓶里。
随手扔给了一个拿整座仙山地契来换的老龟精。
“行了，收摊收摊！”
陆轩拍了拍手心里的紫光残渣，拿起那个破烂的土制大喇叭。
“各位街坊邻居，今天的货全卖光了！”
“没抢到的等下个量劫吧，散会！”
他扯着嗓门喊完，直接一脚踢翻了那个当桌子的破木箱。
底下那群没买到碎片的散仙，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有人捶胸顿足，有人抱着石头痛哭流涕。
“老祖啊！您再切一刀吧！就切一点点皮也行啊！”
陆轩压根没搭理他们。
他转过身，看着堆在院子里、比那棵人参果树还要高出好几头的极品矿石。
这些资源，全是从洪荒各地搜刮来的顶级硬通货。
赤炼铜散发着灼热的火光。
太乙精金晃得人眼睛生疼。
星辰石堆在一起，像是一小片璀璨的银河。
这堆破石头要是全砸下去，估计能把十个不周山给填平了。
镇元子手里捏着把破扫帚，呆呆地站在矿石山前头。
老道士仰着脖子，道冠早不知道掉哪去了。
嘴巴张得老大，哈喇子顺着下巴往下滴。
“老、老弟……”
镇元子咽了口唾沫，声音虚弱得像个饿了三天的蚊子。
“咱们这回，是不是把半个洪荒的家底都给掏空了？”
陆轩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浑身的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
他揉了揉酸痛的后腰，打了个困倦的哈欠。
眼角挤出一滴眼泪，他拿手背胡乱抹掉。
“掏空就掏空呗，反正他们留着也是吃灰。”
陆轩拍了拍镇元子的肩膀，手心全是汗津津的热气。
“走，老哥，回屋。”
他看着天边渐渐压下来的灰黑色云层。
那里头隐隐有雷光在闪。
陆轩咧开嘴，笑得像个吃饱喝足的狐狸。
“外头这出闹剧，老祖我算是玩够了。”
“大门彻底封死，阵法锁死。”
“这回，咱们准备开始真正的‘大闭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