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瓜子里的嗡嗡声终于弱了下去。
陆轩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后背出了一层黏糊糊的白毛汗。
那股子强买强卖的系统灌注,撑得他筋骨发酸。
他斜靠在玉石床上,掀起沉重的眼皮。
静室里那股闷热的炭火味,不知什么时候散干净了。
空气变得有些冷,像刚下过一场秋雨。
帝江盘腿坐在蒲团上,鼻腔里喷出一股白雾。
白雾落在青砖上,结出一层薄薄的冰花。
他睁开了眼。
原本狂躁外溢的空间波动,这会儿全缩回了体内。
他周围的空气不再扭曲,反而像被铁匠锤打过千万遍的钢板,透着股凝实。
这粗汉子只要一抬手,指尖就能轻易划开一道黑漆漆的虚空口子。
“娘的……”
帝江摸了摸粗壮的脖颈,喉结艰难地滚了两下。
“这道儿,居然真能走通。”
他能感觉到,自己卡了千万年的肉身瓶颈,已经融化了一大半。
那道属于圣人的门槛,就在手边,触手可及。
旁边,祝融身上的火光也熄了。
他那双原本总往外喷火星子的眼睛,此刻变成了深邃的暗红色。
这莽夫破天荒地没咋呼。
他双手撑着地,动作出奇地轻,生怕踩碎了地砖。
“噗通。”
祝融膝盖一弯,结结实实地跪在陆轩面前。
沉闷的撞击声震得房顶掉下两片灰尘。
“红云兄弟……呸!”
祝融抡起巴掌,照着自己嘴巴抽了一下,留下个红印子。
“叫啥兄弟!红云老师!”
他仰起头,眼里冒着饿狼看见生肉的绿光,死死盯着陆轩。
“你刚才讲的那几句话,比俺们在盘古殿里守着父神血池泡几万年都管用!”
祝融吸溜了一下鼻子,激动的唾沫星子乱飞。
“把法则嚼碎了融进骨头缝里,这才是爷们该走的路!”
“老师,你就是真正的肉身之神!”
共工手里捏着那根铁签子,这会儿也顾不上跟祝融抬杠了。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里一滴重水正在滴溜溜乱转。
随心所欲,没有半点阻塞。
“神了……真是神了。”
共工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头皮屑掉在肩膀上。
“俺一直以为水行法则是拿来砸人的。”
“照老师说的,把水汽化作经脉里的血……这力量,绝了!”
后土慢慢站起身。
布裙的下摆擦过地面的草席,发出沙沙的轻响。
她走到玉石床边,带过来一股子雨后泥土混合着幽兰的淡香。
后土紧紧咬着下嘴唇,眼波里荡漾着一汪化不开的春水。
她看着陆轩那张还带着几分疲倦的脸,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狂热与崇拜。
手指头绞在一块儿,骨节微微发白。
“红云……老师。”
后土声音软糯,带着一丝发颤的尾音。
“你给俺们巫族,指了一条活路。”
她微微欠身,眼眶有些发红。
“血肉演化九幽……俺记在心坎里了。”
陆轩被她这眼神看得后脊背一麻。
他干咳了两声,掩饰着挪了挪屁股,换了个坐姿。
顺手抓起旁边的凉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咳,那啥,就随便聊聊,大家互相探讨。”
“别整得这么严肃,我这人听不得肉麻话。”
陆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盖嘴角的抽搐。
这帮憨憨,脑补能力还挺强,自己随口套用点小说里的设定,他们还真悟出东西来了?
静室门框边上。
镇元子缩成一团,正抱着拂尘啃自己的大拇指指甲盖。
“咔哒、咔哒。”
指甲被他啃得坑坑洼洼。
老道士的视线在跪着的祝融和喝茶的陆轩之间来回横跳。
小腿肚子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着。
他在心里疯狂呐喊。
这算什么事?
刚敲诈了鸿钧一个极品至宝。
转头就用几句话,把洪荒最头铁、最暴力的拆迁队,忽悠成了死忠粉?
这可是十二祖巫啊!连天道都不拜的疯子!
现在居然跪在地上叫这懒汉老师?!
镇元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手心里全是滑腻的汗水。
他觉得五庄观这艘破船,已经彻底变异了。
这哪是船,这分明是一座绑满了火药桶的战争堡垒!
帝江站起身,一把薅住祝融的后衣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
“行了,别搁这儿丢人现眼,老师喜欢清静。”
帝江拍了拍身上的灰,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庄重。
他冲着陆轩抱了抱拳,粗壮的双臂碰在一起发出闷响。
“老师,今日听君一席话,俺们兄弟脑子里的泥窍算是开了。”
“俺们不敢多打扰,这就赶回部落去。”
他咧开嘴,露出两排大白牙。
“得赶紧把这套法子教给底下的儿郎们,大家伙一块儿把骨头砸碎了重练!”
陆轩巴不得他们赶紧走,自己好清点一下刚才系统灌进来的奖励。
他摆了摆手,像赶鸭子似的。
“去吧去吧,回去路上慢点,别踩着花花草草。”
“记得空了给我送几只北海的肥王八来,熬汤喝。”
十二个肌肉巨汉排成一溜,挨个冲着陆轩鞠躬。
动作整齐划一,硬生生把静室的地砖踩得嘎吱作响。
他们转身往外走,宽阔的肩膀挤在门框里,差点把门框给挤散架。
帝江走在最前头,一脚跨出门槛。
刚迈进前院的青石板地上。
他突然停住了。
跟在后头的祝融没收住脚,一脑袋撞在帝江宽阔的后背上。
“哎哟!大哥你踩刹车咋不打个招呼!”
祝融揉着发酸的鼻子,正要抱怨。
却发现帝江像根木头桩子一样杵在原地,仰着头,嘴巴微张。
院子里那股子烤肉的孜然味,不知什么时候被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异香替代了。
这香味吸一口,连毛孔都在往外喷吐霞光。
原本晴朗的天空,这会儿变成了一片刺目的亮金色。
陆轩在屋里听见动静不对,趿拉着布鞋走出来。
“咋了?门外头又有要饭的堵门了?”
他嘟囔着跨出门槛,抬头往天上一瞅。
手里的半杯残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茶水溅在脚背上,他都没觉得烫。
万寿山正上方的苍穹,像是一个被捅漏了的巨大金染缸。
无边无际的功德金云,稠密得像液态的黄金。
把方圆百万里的天空遮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没留。
这可不是老子立教时那种抠抠搜搜的小云彩。
这金云的厚度,压得周围的空间都在不断坍塌重组。
“滴答。”
一滴金色的雨珠从云层里脱落,砸在院子中间的石桌上。
溅起一朵莲花状的金芒。
紧接着。
“哗啦啦——”
漫天的功德化作瓢泼大雨,疯狂地朝着五庄观砸了下来。
整个院子瞬间被淹没在金色的海洋里。
祝融抹了一把脸上的金色雨水。
他瞪着铜铃大的眼睛,指着天上那片漏了底的功德云。
嘴巴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破音的吼声。
“大、大哥……你瞅天上!”
他咽了口唾沫,眼珠子都快瞪炸了。
“是不是哪家的神仙,把太阳给捅了个窟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