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道祖虚影,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消失在半空。
那场谈话草草收场。
鸿钧显然不想在众目睽睽下撕破脸,丢下几句场面话就撤了。
元始天尊甩着袖子,脸黑得像锅底。
坐着那辆破破烂烂的车辇,骂骂咧咧地走了。
通天教主倒是笑得直拍牛屁股,走之前还冲陆轩挑了挑大拇指。
“咣当。”
朱漆大门重重闭合。
门缝里最后一点冷风被截断。
陆轩拍了拍手上的浮灰,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咕噜噜——”
一声悠长的肠胃轰鸣,在安静的前院里炸响。
陆轩揉着瘪下去的肚皮,嘴里泛起一股酸水。
“饿,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镇元子靠在红柱子上,两条腿还在不自觉地打摆子。
他抬起袖口,胡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汗水蛰了眼睛,他使劲眨巴两下。
“老、老弟,你刚才连道祖的面子都撅了?”
他嗓子发哑,喉结吃力地滚动。
“撅就撅了,他还能咬我?”
陆轩趿拉着鞋,顺着青石板路往后院走。
“老哥,去后院劈点木头,要干透的那种。”
镇元子愣在原地,张着嘴。
“劈木头?咱观里漏雨了?”
“漏你个头,搞点烧烤七七。”
陆轩舌头打了个结,甩了甩手腕。
后院。
草木清香钻进鼻孔。
陆轩停在空地上,手腕一翻。
“砰。”
一条比磨盘还大的带毛禽腿,砸在柔软的苔藓上。
冰蓝色的妖气在肉皮表面流转,冻得周围的杂草结了霜。
这是刚才那帮北冥妖将留下的“战利品”。
陆轩从裤腰带上扯下一个红彤彤的葫芦。
拔掉塞子。
“啵。”
镇元子刚抱着两捆木柴跑过来。
看见那葫芦,脚底下一滑,差点磕在树根上。
“哎哟!你掏九九散魂葫芦干嘛!”
老道士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死死盯着葫芦嘴。
“外头的人都走光了,你还要放毒砂?”
“少见多怪。”
陆轩倾斜葫芦,手腕轻轻一抖。
细密的红色沙砾顺着葫芦嘴倾泻而下,在地上堆成个小沙包。
这些红砂每一粒都带着腐蚀元神的煞气。
陆轩打了个响指。
指尖逼出一滴滚烫的气血,弹进沙堆里。
“呼啦!”
红砂瞬间被点燃,冒出没有一丝黑烟的纯粹红火。
温度骤升。
镇元子抱着木柴,下巴咔哒一声掉下来。
“你……你拿先天灵宝里的神砂,当、当焦炭烧?!”
他声音劈了叉,心疼得直揪胡子。
“这要是让别的散仙看见,唾沫星子都得淹死你!”
“爱说啥说啥,他们算老几。”
陆轩搬出个铁架子,架在红火上头。
顺手抄起那条巨大的禽腿,扔在铁架子上。
“滋啦——”
厚实的油脂遇到高温,瞬间炸开一朵朵金黄色的油花。
陆轩用一根铁签子在肉上乱扎,放血水。
“这红砂恒温,受热均匀,烤肉绝配。”
肉香慢慢飘了出来。
镇元子咽了口唾沫,咕咚一声。
他赶紧别过脸,闭上眼念起了清心咒。
“贫道辟谷多年……这等口腹之欲,休想乱我道心。”
陆轩撇撇嘴,从铁架子边缘拿起一串烤得焦黄的腰子。
油水顺着铁签子往下滴,砸在火里劈啪作响。
他递到镇元子眼皮子底下。
“给,大腰子,补补你刚才吓软的腿。”
镇元子往后退了半步,捂住鼻子。
“不吃!我、我就是饿死,也绝不沾这荤腥……”
陆轩没搭理他,空着的手摸进袖兜。
抓出一把研磨好的绿色粉末,还有些干瘪的草籽。
先天灵芝粉,加上他满山转悠找来的洪荒版孜然。
他手腕一扬。
粉末洋洋洒洒落在冒油的肉串上。
“轰!”
一股霸道、浓烈、带着侵略性的复合香气,瞬间引爆了整个后院。
孜然的焦香混着灵芝的清气。
直勾勾地钻进人的肺管子,在胃里掀起滔天巨浪。
陆轩自己都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口水疯狂分泌。
镇元子念咒的声音卡在嗓子眼里。
他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那串腰子。
鼻翼剧烈抽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是什么味道……”
老道士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一把抢过铁签子。
连烫都不怕,张嘴就咬了一大口。
外焦里嫩。
油脂混着孜然的霸道香气,在舌尖上横冲直撞。
“咔哧、咔哧。”
镇元子嚼得满嘴流油,胡子上沾着两粒孜然。
“妙……这滋味绝了!”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烫得直吸溜气,却舍不得吐出来。
“老弟,这、这玩意儿比人参果带劲多了!”
“还有没?再给我来两串!”
陆轩翻了个白眼,咬了一口手里的肉排。
“刚才谁说打死不吃的?”
两人围着红砂火炉,吃得满头大汗,毫无形象。
骨头扔了一地。
果子酒的空坛子倒在脚边。
后院里充满着咀嚼声和打嗝声。
但他们谁也没注意。
那股混合着孜然和烤肉油脂的霸道浓烟,并没有在院子里散开。
顺着气流,飘到了半空中。
地书大阵顶端,留着一个换气用的细小缺口。
这股带着魔力的白烟,像一条贪婪的蛇。
悄无声息地钻出缺口,顺着山风,飘向了万寿山外围的集市。
光幕外头。
那个胖散仙正抱着半块干巴巴的冷馒头啃。
突然,他停下动作,用力吸了吸鼻子。
肚子发出一阵擂鼓般的轰鸣。
“吸溜……大哥,你闻见没?”
胖散仙转过头,口水顺着下巴滴在泥地上,眼睛里冒着绿光。
“里头这、这是在炼什么仙丹?咋闻着像烤肉呢,馋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