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那只巨大的黑眼睛眨巴了一下。
紫金色的雷蛇在云窝子里搅动,发出震破耳膜的轰响。
空气里的泥腥味被烤得焦干,透着一股子刺鼻的硫磺味。
陆轩攥着拳头,脚指头死死抠住鞋底。
他深吸了一口气,准备拿这大罗金仙圆满的肉身,硬扛这波天打雷劈。
“来啊!有种劈歪点!”他扯着嗓子冲天上吼。
可那雷迟迟没落下来。
反倒是大阵外头的接引,身子像被抽了脊梁骨,“吧嗒”一下跪在烂泥里。
他双手死死捂着胸口,干瘪的喉结剧烈翻滚。
“哇”地一声。
接引吐出一大口带着黑渣子的血水,溅在准提的光脚丫子上。
血水里冒着腥臭的热气。
“师兄!你、你咋了这是!”准提吓得破了音,手忙脚乱地扑过去扶他。
接引眼珠子往上翻,瞳孔剧烈震颤。
他死死盯着西边的天空,手指头抖得像风里的落叶。
在他的视线里,远在亿万里之外的灵山,出大乱子了。
原本聚在灵山山头上的那几朵金灿灿的功德云。
这会儿全发了霉,变成了滴着黑油的业力劫云。
黑色的雷霆像下雹子一样,噼里啪啦往下砸。
砸在光秃秃的石头山上,崩起漫天石粉。
连八宝功德池旁边的菩提树杈子,都给生生劈断了两根。
“漏了……咱、咱家的气运漏底了!”
接引哆嗦着嘴唇,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肉眼可见的。
一条金色的河流从西方天际被硬生生抽了出来。
像条发光的带子,跨过山川河流,直奔万寿山方向飘过来。
“哗啦啦。”
这股属于西方教的根基气运,毫不客气地撞进地书大阵里。
化作点点金光,滋养着五庄观后院的泥土。
原本有些发蔫的人参果树叶子,瞬间绿得流油。
陆轩看愣了,松开攥紧的拳头。
手心里的汗水被风一吹,凉飕飕的。
“哎哟,这天道系统还带自动划扣功能的?”
他拍了拍大腿,没忍住乐出声来。
“高利贷利息直接到账,这服务态度行啊,省得我催收了。”
陆轩摸着下巴,嘴角的笑憋都憋不住。
阵外头。
准提看着自家那点可怜的家底被强行抽干,心疼得直揪头发。
把本来就稀疏的头皮薅秃了一大块。
他一把甩开接引,双膝重重磕在青石阶梯上。
仰着脖子,冲着天上那只黑眼睛干嚎。
“道祖啊!师尊啊!”
“您老人家睁眼看看吧!这破规矩把咱们西方的底裤都给扒干净了!”
准提一边喊,一边拿脑门磕台阶,磕得咚咚响。
青砖上留下一滩暗红色的血印子。
“再不来人管管,咱们这修仙的买卖干不下去了!”
“这破产清算也太快了,连条活路都不留啊!”
三十三天外。
紫霄宫里冷冷清清,灰色蒲团上落了薄薄一层灰。
鸿钧盘腿坐在高台上,脸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乱跳。
连带着白长眉也跟着抖动。
他身后的半空中,悬着一个由三千条金线编成的法则圆盘。
这就是合道进度条。
现在,这盘子像生锈的破齿轮,卡在半道上死活转不动。
“咔哒,嘎吱。”
几条代表西方因果的丝线,正往外冒着黑烟。
烧焦的味道充斥着整个大殿。
鸿钧伸出枯瘦的手指,用力按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叹息声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荡,带着一股子沧桑的疲惫。
红云这步闲棋,下得太损了。
他不拿紫气,这因果链就缺了一大块窟窿。
西方还不上债,天道就按底层的借贷规矩强制执行。
把灵山的底子抽干,拿来填万寿山的账。
西方要是垮了,这洪荒大势的盘子就得散架。
合道?合个泥巴!
鸿钧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咙里发出一阵沙哑的摩擦音。
“这孽障,非得逼老道我亲自走一趟……”
他抓起旁边的紫竹杖,撑着膝盖缓慢站起来。
骨节发出干涩的脆响。
灰色的道袍一抖。
鸿钧整个人化作一抹流光,从紫霄宫里凭空消失。
连点残影都没留下。
万寿山外围的树林里。
胖散仙正抱着树干哆嗦,手里还死死捏着半个冷馒头。
忽然,天上那只吓人的黑眼睛闭上了。
黑云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撕开。
一抹尊贵的紫气,顺着东边的天际线,浩浩荡荡地铺了过来。
三万里紫霞,把昏暗的黄土坡照得通亮。
空气里那股子泥腥味被驱散,换成了一股宁静深远的檀香味。
空气变得黏稠,像灌满了水银。
胖散仙膝盖发软,“吧嗒”一下脸朝下摔进烂泥里。
周围看热闹的散仙,像被镰刀扫过的麦子,全跪下了。
脑门贴着地,连喘气都得小心翼翼,生怕弄出点动静。
镇元子扒着大门的门框,双腿抖得像弹棉花。
他一把扯住陆轩的大红袖子,声音直打飘,带着哭腔。
“老、老弟……这排场,是紫霄宫那位大老板亲自下凡了!”
老道士眼底全是惊恐,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
“咱、咱这门,还接着堵吗?要不赶紧开门迎客吧!”
他伸手就想去抽木门闩。
陆轩一把拍掉镇元子的手。
他剔了剔牙,随手把草棍吐在青石台阶上。
眯起眼睛,迎着半空中那刺目的紫光。
嘴角挑起个吊儿郎当的笑。
“堵着,干嘛不堵?”
陆轩拍了拍厚实的门板,木头发出空洞的闷响。
“他就算是大老板,走亲访友也得讲点世俗规矩吧?”
“没买门票,他好意思硬闯别人家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