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天外,紫霄宫的青铜大门结了一层白霜。
殿里头冷得像个冰窖。
鸿钧盘着腿,干枯的眼皮猛地往上一撩。
算算时辰,底下那帮泥腿子和扁毛畜生,这会儿该杀得脑浆子乱飞了。
他嘴角挑起个满意的弧度。
干瘪的手指头捏了个法诀。
神识化作无形的风,穿透云层,直扎大荒。
他准备深吸一口那刺鼻的血腥煞气。
结果。
鼻腔里灌进来的,是一股子烤肉混着孜然的辛香味。
鸿钧呛了一口,肺管子发出破锣般的呼哧声。
“咳咳……这啥味儿?”
他瞪圆了眼珠子。
视线落在不周山和天庭交界的那片荒原上。
没有残肢断臂。
也没有法宝对轰留下的深坑。
几百条大红色的长布条子,迎风招展,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上头用白垩土刷着几个大字,白花花的直晃眼。
“热烈庆祝第一届巫妖商品交易博览会隆重开幕!”
鸿钧的脑壳嗡地响了一声,像被人抡了块板砖。
他哆嗦着手,揉了揉眼眶。
视线往下扯。
底下的黄土地上,密密麻麻搭着几千个木头棚子。
人声鼎沸,吵得人脑仁疼。
一个搭着茅草顶的棚子前头。
巫族大巫天吴光着膀子,脖子上挂着串兽牙。
他一把揪住对面妖帅计蒙的衣领。
俩人脸红脖子粗,脑门上的青筋蹦起老高。
“放屁!”
天吴唾沫星子喷了计蒙一脸。
“这块万年玄冰兽肉,俺们兄弟守了三年才猎到!”
他另一只手把一块冒着寒气的肉排,重重拍在木板桌上。
木板嘎吱作响,震掉了一层木屑。
“少十株烈阳草,你不换就给俺滚蛋!”
鸿钧在天上看得直点头,心想对,打起来,抽刀子砍他。
计蒙被喷得眯起眼,拿袖子抹了把脸上的吐沫。
他反手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你当我是冤大头啊!”
计蒙指着那块肉,脚底下直蹦跶。
“这肉边缘都发白了!明显是不新鲜的存货!”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红彤彤的草药,在天吴眼前晃了晃。
“最多八株!多一株都没有!”
“你爱卖给谁卖给谁!”
天吴咬着牙,眼珠子瞪得像两只铜铃。
粗重的呼吸喷在计蒙脸上。
两人僵持了三息。
“成交!给钱!”
天吴一把抢过草药,把肉排粗暴地推了过去。
计蒙骂骂咧咧地把肉塞进储物袋。
“下次再拿这种次品糊弄事,我掀了你的破摊子!”
鸿钧的神识僵在半空,像冻住了一样。
这算哪门子生死大仇?
这分明是菜市场里为了两根葱掐架的泼妇!
他把视线往旁边挪。
一个牛头小妖捧着一碗热腾腾的兽血,咕咚咕咚灌下去。
身上冒起一阵白雾,原本滞涩的经脉瞬间通畅。
小妖咧开嘴,头上的牛角都亮了几分。
“哎哟,这巫族的血药真管用,卡了百年的瓶颈松了!”
另一边。
几个巫族汉子蹲在地上,手里捧着妖族那儿换来的仙果。
咔哧咔哧啃得汁水四溅。
“哥,吃了这玩意儿,俺觉得丹田里那股子燥火降下去了。”
“可不咋的,以后不用光啃生肉了。”
整个集市上。
洋溢着一股子发家致富的喜庆劲儿。
妖族拿仙草换血肉补足体质。
巫族拿矿石兽肉换灵药调理暗伤。
两边的人不仅没死一个。
修为反而在这种资源互换里,集体往上窜了一大截。
原本盘旋在两族头顶、预示着量劫爆发的黑色煞气。
现在散得干干净净,连个渣都不剩。
紫霄宫里。
鸿钧捂着胸口,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好几个来回。
一口老血涌上喉咙,带出一股铁锈味。
他死死咬着牙关,硬生生把血水咽了回去。
“这帮……这帮不务正业的畜生!”
他干瘪的手指抓在青铜扶手上,划出几道深深的白印子。
指甲盖外翻,渗出金色的血丝。
天道大势,彻底被这帮搞买卖的给带歪了。
不行。
绝对不能让他们这么舒坦下去。
量劫不起,天道运转的能量从哪来?
鸿钧眼底闪过一抹凶光。
既然你们不打,老道就逼你们打!
他闭上眼,强行勾连天道本源。
一丝冰冷无情的毁灭意志,顺着虚空砸向那片热闹的集市。
不周山交界处的天空。
毫无征兆地黑了下来。
刚才还晴空万里的苍穹,瞬间翻滚起粘稠的黑色劫云。
雷声在云层里闷响,像是有巨人在擂鼓。
狂风卷起地上的摊位布,刮得人睁不开眼。
天吴抬起头,手里的灵草差点被吹飞。
“娘的,谁施的法?这天咋说变就变?”
计蒙也皱起眉头,一把按住晃动的桌子。
“这威压……不对劲,像天罚!”
几万双眼睛齐刷刷盯向半空。
劫云中心,裂开一道紫色的缝隙,毁灭的雷霆在里面酝酿。
那是违逆天道既定剧本的最高惩戒。
紫霄宫里。
鸿钧喘着粗气,嘴角挑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不遵天命者,死。”
他手指往下一点,准备降下雷罚。
就在这时。
那片压抑到让人窒息的黑色劫云里。
突然透出一抹诡异的金光。
金光越来越亮,像一把利剑,直接把黑云捅成了个筛子。
原本暴躁的雷声,戛然而止。
一团厚重、祥和,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功德金云。
硬生生挤散了劫云,稳稳当当地停在集市上空。
金色的雨滴飘飘洒洒地落下来,滋润着底下的妖修和巫族。
鸿钧的手指僵在半空,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下巴颏直打哆嗦,连带着白胡子在风中乱抖。
“这、这天道系统抽什么风!”
鸿钧抓着扶手,嗓音劈裂,带着一股子气急败坏的破防感。
“判定他们促进洪荒繁荣,要、要给他们发奖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