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沉重的朱漆大门往里一敞,落下两片干裂的红漆皮。
陆轩光着脚丫子踩在门槛后头,嘴里叼着那半截甘蔗。
冷风顺着缝隙往院子里倒灌,卷起一股子熊皮发霉的腥臊味。
门外头站着俩人。
左边那个戴着破草帽,身子宽得像堵石墙,挡住了背后的月光。
右边那个裹着黑乎乎的兽皮,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曜石打磨的墨镜。
两人互相翻了个白眼,谁也不搭理谁。
“哼。”
戴草帽的帝江从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偏过头。
帝俊拿手扶了扶下滑的墨镜框,嫌弃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陆轩嚼着甘蔗渣,甜水顺着嘴角往下滴。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这俩造型诡异的访客。
眼底透出一股子憋不住的笑意。
“二位,大半夜玩角色扮演呢?”
陆轩吐掉嘴里的甜渣,渣子砸在帝俊的靴子尖上。
“一个是深山老林里窜出来的野人,一个是瞎眼算命的半仙?”
“这组合搭档够新鲜啊。”
帝江一把扯掉头顶的破草帽,随手扔进草丛里。
“红云兄弟,俺们这也是没辙,偷偷摸摸赶过来的。”
他压着粗哑的嗓门,大脚丫子跨过门槛。
帝俊也把那身捂出汗的熊皮扒了下来。
嫌恶地团成一团,丢在台阶下头。
摘下墨镜,揉了揉被镜腿勒出红印子的太阳穴。
“风声紧,天道那双眼睛死盯着咱们两家。”
帝俊迈进大门,反手把大门推上。
“砰”的一声闷响,把外头的风沙全关在门外。
“不乔装打扮一番,半道上就得被雷劈。”
前院会客大厅里点着几盏微弱的青铜油灯。
火苗子忽明忽暗,把几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镇元子端着个红木托盘,从后堂哆哆嗦嗦地挪出来。
托盘里放着四杯刚泡好的悟道茶。
杯底磕在木头盘子上,发出“哒哒哒”的撞击声。
老道士眼皮狂跳,视线在帝江和帝俊身上来回扫。
一个祖巫之首,一个妖族天帝。
这两尊洪荒大杀器,平时碰面直接就能把脑浆子打出来。
现在齐刷刷戳在自家客厅里。
镇元子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卡在脖颈里咔哒作响。
双腿发软,膝盖骨直打晃。
这俩祖宗要是当场翻脸动手。
五庄观这几间破瓦房,连带后院的人参果树,今晚就得变成一堆渣子。
“二、二位大王……”
镇元子把托盘放在石桌上,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茶水洒出来几滴,烫在手背上,他连擦都不敢擦。
“喝、喝口热茶,消消火气,有话好好说。”
陆轩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
一脚蹬着桌子腿,一脚在半空直晃荡。
“老哥,你抖个啥劲?”
他端起茶杯,吹散水面上的浮叶。
“他们要是想打架,在不周山就动手了,还能大老远跑咱这儿来喝茶?”
帝江挨着石桌坐下,粗壮的大腿把石凳压得嘎吱作响。
帝俊挑了个离帝江八丈远的位置,慢条斯理地抚平衣摆上的褶皱。
两人互相看不顺眼,但都没发火。
空气静得连油灯爆灯花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啪。”
帝俊端起茶盏,没喝。
他转过头,盯着陆轩那张漫不经心的脸。
狭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挣扎,随后化作坚定的决绝。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
帝江也跟着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像堵黑墙。
两人破天荒地对视了一眼。
没有仇恨,只有同病相怜的无奈。
紧接着。
这两位统御洪荒亿万生灵的绝顶霸主。
齐刷刷地面向陆轩。
双手抱拳,腰板往下深深一弯。
“多谢道友救命之恩!”
两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在会客厅里轰然作响。
震得镇元子手里的拂尘掉在了地上。
老道士张大嘴巴,眼珠子快从眼眶里鼓出来了。
他伸手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肉。
钻心的疼。
没做梦。
这俩活阎王,居然给老弟鞠躬?!
陆轩连屁股都没抬一下。
他吸溜了一口热茶,水汽模糊了眉眼。
“谢我干嘛?我就是个在后院种树的闲散人。”
帝俊直起腰,眼底透着股子后怕。
“道友莫要谦虚。”
他指着大门外的方向。
“若不是你在半空搞了那出全频段直播。”
“把准提那孙子下黑手的丑态扒个底儿掉。”
帝俊咬着后槽牙,牙缝里往外冒着冷气。
“我们两家这会儿,早就被天道当成戏台上的猴耍了。”
“脑浆子都得打出来喂野狗。”
帝江一巴掌拍在石桌上,震得茶杯乱蹦。
“可不咋的!”
他鼻孔里喷出两股粗气,粗黑的眉毛拧成一团。
“那个戴假鸟嘴的光头,用心阴险歹毒。”
“俺们差点就提着刀杀上太阳星了。”
陆轩把茶杯撂在桌上,发出当啷的脆响。
“那你们现在跑我这儿来,是打算干嘛?”
他挠了挠脖颈,弹掉指甲盖里的灰。
“送锦旗啊?”
帝俊苦笑一声,重新跌坐回石凳上。
他从袖子里拽出一张散发着红光的法旨,扔在桌面上。
法旨上的天道威压刺得人眼睛生疼。
“紫霄宫那位,下死命令了。”
帝俊盯着那张法旨,眼角抽搐。
“逼着咱们三天内见血,不死不休。”
“不打,就降雷劈死我们。”
帝江双手攥着拳头,骨节捏得发白。
“俺们巫族虽然脾气爆,但也不愿意当傻子炮灰!”
他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陆轩。
“打赢了给他们圣人腾地方,打输了全族死绝。”
“这赔本买卖,谁干谁是孙子!”
两人异口同声,语气里透着股穷途末路的癫狂。
“咱们不想打!”
帝俊深吸一口气,站直身子,冲着陆轩拱了拱手。
“红云道友,你脑子活络,连天道的规则都能卡出死机。”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放下所有的傲气。
“求道友……给咱们指条明路!”
帝江也跟着拱手,腰弯得像张弓。
“俺们两族几十亿条命,全仰仗兄弟你一句话了!”
镇元子躲在柱子后头。
看着这一幕,脑瓜子里嗡嗡作响。
洪荒天地间,两大霸主低头求教。
自家这老弟,硬生生混成了左右洪荒局势的幕后黑手。
这排面,比紫霄宫那位还足啊。
陆轩没吱声。
他慢吞吞地拿起桌上的茶杯,送到嘴边。
吹开水面上的茶叶渣子,小口抿着茶。
“呼——”
茶水下肚,暖烘烘的感觉散向四肢百骸。
他把茶杯放下,食指弯曲。
在青石桌面上轻轻扣了两下。
“哒,哒。”
声音清脆,在压抑的大厅里回荡。
帝俊和帝江屏住呼吸,两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根手指。
大气都不敢出。
陆轩抿了口茶,敲了敲桌子。
嘴角扯起一抹欠揍的坏笑。
“明路?简单。”
他摸了摸下巴上刚冒出来的青色胡茬。
淡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既然天道想看你们打仗。”
“那你们俩,就联合起来办个‘贸易战’给它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