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轩大拇指按在那个红色的玉石按钮上。
指肚用力往下一压。
“吧嗒”一声脆响,玉盘底下的符文阵列像活了一样,疯狂抽吸着周围的灵气。
刺眼的黄光顺着石桌腿窜下去,一头扎进地底。
镇元子手里的茶杯晃荡了一下,茶水溅在手背上。
烫出个红印子,他连搓都没顾上搓。
“老、老弟……”
老道士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卡在脖颈里咔哒作响。
“你这啥名堂?连地书的大地胎膜都给抽空了一半法力?”
陆轩拿指甲盖剔着牙缝里的果肉渣子。
“这叫广域局域网广播,覆盖面广着呢。”
他吐掉嘴里的碎屑,一脚踩在竹椅边上,吊儿郎当地晃着腿。
“花点流量费怕啥,今儿这出戏,得让全天下人都跟着乐呵乐呵。”
东海边上的一个破落坊市里。
夜风卷着海带的腥臭味,刮得摊位上的破布条子呼啦啦响。
一个胖散仙正抱着半坛子劣质灵酒,仰脖子往下灌。
“咕咚……咕咚……”
酒水顺着他肉乎乎的下巴流进脖领子,黏糊糊的。
突然,头顶上的星星全没了。
云层像被人硬生生用手撕开,荡出一圈几万丈宽的水波纹。
胖散仙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泥封酒坛子脱了手。
“啪叽”摔在烂泥地上,酒香混着泥巴味儿散开。
“咋、咋回事?天漏了?”
他旁边的瘦竹竿妖修,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鸭蛋。
手里的烤肉签子戳在下巴上,戳出个血点子都不知道疼。
“大哥……你瞅天上!”
瘦竹竿指着半空,手指头抖得像秋风里的枯树叶。
天幕变成了一块巨大无比的透明水晶幕布。
几行大得吓人的血红色字体,带着刺目的凶光,生生砸进所有人的眼眶。
《惊爆!圣人准提男扮女装(妖装)挑唆巫妖内斗!》
这标题红得滴血,还带着一闪一闪的晃眼特效。
坊市里几千号修士全僵住了。
刚举起刀准备砍价的屠夫,刀卡在半空,刀背上的血水滴答往下落。
“滋啦——”
一声刺耳的杂音扫过天空,画面亮了。
不周山那漆黑的林子,还有那半截枯烂的千年松树桩子。
清清楚楚地印在天上。
画面里头。
一个裹着黑羽毛斗篷、戴着假鸟嘴的猥琐身影,正撅着屁股往前摸。
那姿势,活像个偷村头寡妇家老母鸡的贼。
“哎?这、这身段,咋看着那么像西方那位?”
胖散仙擦了把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
肺管子里吸进一口冷风,呛得他连连咳嗽。
紧接着,画面里的黑影举起一把冒着绿光的骨刀。
恶狠狠地扎向地上睡觉的巫族壮汉。
“当!”
清脆的打铁声透过天道回音,在所有修士的耳朵边炸响。
刀崩了,人醒了。
后土举着留影石窜出来的那一幕,把全洪荒的下巴都惊掉了。
黑斗篷炸开。
准提那颗反着清冷月光的标志性大光头,明晃晃地怼在画面正中央。
光头底下,是一张憋成紫茄子色的苦瓜脸。
那副被抓包后惊慌失措、手脚不知道往哪放的滑稽德行。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展示得明明白白。
“咳咳,试音,试音啊。”
天幕里头,突然传出一个懒散、带着点漏风鼻音的解说声。
陆轩抓着大喇叭,声音经过地脉放大,带着不容忽视的穿透力。
“瞧一瞧看一看啦!走过路过千万别错过!”
“洪荒大能私下里的业余生活,带您走进圣人的内心世界。”
陆轩砸巴着嘴,语气里全是幸灾乐祸的嘲弄。
“瞅见没?这就是天天喊着普度众生、教化万民的天道圣人。”
“大半夜不睡觉,披着鸟毛去人家男寝玩暗杀。”
“还拿把破牙签戳大巫的脖子,连点油皮都没蹭破,我都替他嫌寒碜。”
坊市里死寂一片。
无数生灵连气都不敢喘,心跳声在胸腔里像擂鼓一样砰砰乱砸。
那可是圣人啊!
天道选定的代言人,这会儿被人像扒光了衣服扔在集市上参观一样。
陆轩的声音还在继续补刀。
“这叫啥?这叫下三滥手段。”
“打不过就玩挑拨离间,想让巫妖两家把脑浆子打出来,他们好在后头捡漏。”
“这种人渣,出门就得被雷劈。”
画面定格在准提那张绝望、扭曲、冒着虚汗的光头上。
然后“哧啦”一声,屏幕黑了。
洪荒大地。
一秒。
两秒。
三秒。
沉寂过后,就像火星子掉进了炸药桶。
“哈哈哈哈!”
胖散仙捂着肚子,笑得一屁股瘫在烂泥地里,眼泪狂飙。
“圣人?我呸!偷鸡摸狗的玩意儿!”
整个洪荒,各大名山大川、散仙洞府。
爆发出掀翻天灵盖的哄笑声和震耳欲聋的谩骂声。
“臭不要脸的西方秃子!”
“老子以后再去灵山听道,老子就是狗!”
舆论像一阵龙卷风,直接把西方教最后一点底裤撕得粉碎。
这神圣不可侵犯的圣人光环,被陆轩这手直播,踩在烂泥里碾成了渣。
三十三天外,紫霄宫。
大殿里冷得像个万年冰窖,地砖上凝着一层厚厚的白霜。
青铜香炉里的火苗子跳了两下,彻底熄灭了。
鸿钧盘腿坐在蒲团上。
干枯的双手死死抓着膝盖,指甲盖翻卷,渗出紫金色的血丝。
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此刻呈现出一种骇人的青灰色。
胸腔里像塞了一团燃烧的荆棘。
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撕裂皮肉的钝痛,喉咙里往外反着铁锈味。
“呼哧……呼哧……”
天道气运在疯狂流失。
因为洪荒众生对圣人失去了敬畏,天道建立的信仰体系正在崩塌。
这比毁了几件先天灵宝还要致命。
鸿钧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金星乱冒。
脑瓜子里嗡嗡的,全是下界那些蝼蚁肆无忌惮的嘲笑声。
“红……云……”
老头咬破了舌尖,血水顺着干瘪的嘴角往下淌。
滴在灰布道袍上。
他慢慢抬起头,那双原本冰冷无情的眼珠子,此刻布满血丝。
疯狂跳动的眼角,透着一股子被逼到悬崖边上的穷凶极恶。
鸿钧抓起紫竹杖,指着下界的方向。
手指头抖得像秋风里的残叶。
“你掀老道的棋盘,毁老道的根基……”
他嗓音嘶哑劈裂,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在哀鸣。
“真当老道……不敢拉着这洪荒天地,跟你同归于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