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星上的金色火舌突然被豁开一条大口子。
一股浓重的生铁臭氧味,像块破抹布一样兜头罩下来。
两道猩红色的光柱撕裂了三十三天外的混沌灰雾。
活像两柄烧红的杀猪刀。
一道直愣愣地扎向荒凉的洪荒大地。
另一道蛮横地撞碎了妖盟大殿外头的护盾。
帝俊正歪在黑曜石打的宝座上。
手里端着个白玉盏,里头装着滚烫的熔岩酒。
杯沿还没挨着嘴唇,那团红光就直接砸进了他的眉心。
“天命昭昭……”
一个没有半点活人味儿的死板嗓音,在他脑仁里轰然炸开。
“巫妖当有一战,以消洪荒因果。”
“违者,天地同诛!”
“噗——!”
帝俊胸骨发出一声脆响,仿佛被无形的重锤抡了一记。
一口夹着金星的本源精血,直接从他嘴里喷了出去。
全洒在面前那张铺着白狐皮的桌案上,烫出好几个焦黑的窟窿眼。
白玉盏“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旁边站着的太一吓得浑身一哆嗦。
“大哥!咋、咋回事!”
他赶紧唤出混沌钟,铜钟在半空滴溜溜打转,洒下片片玄黄光幕。
挡在两人身前。
帝俊捂着肋巴骨,弯着腰咳个不停。
肺管子里呼噜噜作响。
他伸手从袖兜里抽出一块丝帕,慢慢把嘴角的血沫子擦干净。
又低头捏起袖口上一根沾了血的金色羽毛,嫌弃地弹进地上的火坑里。
没有像往常那样暴跳如雷。
帝俊抬起头,那双细长的眸子里透不出一丝争霸的狂热。
反倒扯起半边嘴角,挤出一抹满是嘲讽的冷笑。
“呵……天上那位,这是急跳墙了啊。”
他把脏丝帕随手一扔,布料在空中烧成了一团灰。
太一咽了口唾沫,看着还在半空没散干净的红色天道余威。
“这法旨让咱们去集结兵马,去砍不周山那帮蛮子。”
太一抓了抓乱蓬蓬的头发,眉头拧成个疙瘩。
“要是不去,上面说要降雷劈死咱们。”
帝俊站起身,抬脚把地上的碎玉渣子踢到一边。
靴底摩擦出刺耳的沙沙声。
“去砍人?”
他冷哼一声,双手背在身后。
“那是拿咱们兄弟的命,去给那几个新晋的圣人腾地方!”
帝俊走到台阶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太一。
“这妖皇,我不当了。”
他一巴掌拍在旁边的一根蟠龙柱上,震得大殿顶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那啥劳什子天庭,谁爱建谁建去!”
“传令下去,锁死太阳星,兄弟们从今天起,全部歇业罢工!”
就在太阳星鸡飞狗跳的时候。
大荒深处,不周山脚下。
盘古殿里飘着一股子潮湿的泥土味和烤肉的焦香。
帝江正蹲在火塘边上,手里举着半扇烤猛犸象的排骨。
油水顺着他乱糟糟的络腮胡往下滴。
砸在炭火上,滋啦滋啦直冒青烟。
第二道猩红的天道之光,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石制屋顶。
结结实实地撞在帝江的脑门上。
“咚!”
帝江庞大的身躯往后一仰,粗壮的脚跟在石板上犁出两条深沟。
他吐出一块嚼碎的骨头渣子,紧接着嘴里喷出一大口紫黑色的淤血。
血水落在火塘里,把火苗压下去一半。
“大、大哥!”
祝融扔了手里的木柴,鼻孔里喷出两团火星子。
“哪个不长眼的暗算你?俺去拔了他的皮!”
共工也抽出湛蓝的分水刺,水滴顺着刃口往下滴答。
帝江拿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嘴巴。
他扭了扭粗壮的脖颈,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连串脆响。
一层淡淡的暗金色光泽,顺着他的毛孔渗透出来。
这是力之法则在自主运转,把脑子里那股外来的压迫感硬生生挤了出去。
“没事,天上砸下来的传票。”
帝江咧开大嘴,露出沾着血丝的牙齿。
“那老头让咱们去跟太阳星上的鸟人拼命。”
“说啥消解因果。”
祝融抠了抠光秃秃的脑门,摸下一手黑灰。
“那……咱们抄家伙去揍他们?”
“俺早就看那个玩钟的不顺眼了。”
“揍个球!”
帝江一巴掌呼在祝融的后脑勺上,打得他一个趔趄。
“你脑子里装的全是尿泥吗!”
帝江伸出手指,戳着自己梆硬的胸膛。
“红云兄弟教给咱们的法门,你当耳旁风了?”
“咱们现在懂得融法则入骨髓,能靠血肉演化地道。”
“凭啥还要去当炮灰,给他们这帮圣人当垫脚石?”
他转过身,从地上捡起那半扇排骨,继续啃了起来。
“不去。”
“就说咱们这儿闹肚子,下不了床。”
共工眨巴两下眼睛,把分水刺插回后腰。
“可那旨意上说,违者要挨雷劈啊。”
帝江嚼着肉,满不在乎地哼哼了两声。
“怕啥,天塌了有万寿山那个高个子顶着。”
他眼珠子转了转,透出一股子粗中有细的狡黠。
“再说了,天上那两只杂毛鸟,比咱们精多了。”
“你以为他们愿意当那冤大头?”
夜幕降临。
不周山底下刮着刺骨的阴风。
一条隐蔽的峡谷藏在毒瘴后头,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干枯的树叶子踩在脚下,发出沙啦沙啦的碎裂声。
两个裹着厚斗篷的影子,一前一后从雾气里钻了出来。
隔着十来步的距离停住脚。
左边那个影子掀开头罩,露出一张斯文白净的脸。
白泽拿袖子捂着口鼻,轻轻咳嗽了两声。
“咳……这地方的味儿可真冲。”
他掸了掸肩膀上的露水。
“没想到,巫族还真派人来了。”
对面那个高大的身影扯掉身上的破兽皮。
句芒扭了扭酸胀的肩膀,随手把一个包袱扔在旁边的烂木桩上。
“少在这文绉绉的,熏不着你。”
他抠了抠耳朵。
“俺大哥说了,你们家老板今天也挨了天雷劈脑门吧?”
白泽苦笑一声,无奈地摊开双手。
“既然大家都不想当这刀俎上的鱼肉。”
他凑近了两步,声音压得极低,混在风声里听不真切。
“妖皇陛下托我带句话。”
“这天道非逼着咱们打……那咱们,不如就在这山脚下,演一出好戏给他们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