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啦啦……”
紫霄宫后殿那两扇不知封了多少个元会的青铜大门。
被胖童子昊天吃奶的劲儿给推开了。
铜锈混着灰尘扑簌簌往下掉,砸在昊天的胖鼻子上。
“阿嚏!”
昊天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鼻涕喷在手背上。
他赶紧拿袖子胡乱一抹,弓着腰退到门边。
“老、老爷,阵盘大门开了。”
鸿钧拄着那根刚接上的紫竹杖。
灰布鞋踩在落满灰尘的地砖上,没发出半点声响。
他越过昊天,干瘪的身影慢吞吞地挤进门缝里。
殿内没点灯。
全靠中央那座庞大无比的天道因果盘散发着光亮。
这玩意儿看着像个放大了一万倍的破纺车。
无数个半透明的齿轮互相咬合着,发出让人牙酸的“吱呀”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电线烧焦的糊味儿。
鸿钧站在因果盘跟前。
倒抽了一口夹着冰碴子的冷气。
肺管子像被砂纸狠狠蹭了两下,疼得他眼角直抽抽。
乱了。
全特么乱成了一锅发馊的肉粥。
原本金灿灿、条理分明的命运丝线,这会儿缠成了一个死疙瘩。
还往外冒着黑烟。
他伸出哆嗦的手指头,去拨拉最外边那条代表西方的金色因果线。
“吧嗒。”
手刚碰上,那金线就软趴趴地掉了下来。
像根抽干了水分的枯草。
金线上头,死死缠着一根暗红色的因果链。
那是万寿山借条的印记。
“每个量劫抽走九成气运……”
鸿钧眼皮狂跳,喉结上下滚动,咽下一口带血沫子的苦水。
“这俩蠢货,把西方的底裤都当给红云了。”
“以后拿啥去普度众生?拿嘴骗吗!”
他甩开西方那根烂线,往中间看。
代表三清的三根粗壮紫气,此刻也是萎靡不振。
元始天尊那条线上,挂着好几个灰扑扑的土疙瘩。
仔细一瞅,全是首阳山工地的砖头块子。
老子那根线更是绝了。
直接在半道上打了个死结,末端还连着一沓写满字的报告纸。
“堂堂圣人,一个去当了包工头,一个在这写治安管理条例?!”
鸿钧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抡了一记大铁锤。
闷得他喘不上气。
他咬紧牙关,视线飞快地顺着罗盘往下扫。
在代表洪荒根基的位置,找那群刚出生的人族。
结果。
本该温顺如绵羊的白色细线,全变异了。
几十亿根细线拧成了一股粗壮的暗红色火绳。
人道薪火在这根绳子上熊熊燃烧。
火苗子窜起半尺高,直接把天道用来探测的神识探头给烧成了黑炭。
“不拜天道……只认他红云老祖?!”
鸿钧的手指头戳在火苗上,烫出一个白亮的水泡。
他猛地缩回手,疼得倒吸冷气。
牙齿把嘴唇咬出了血丝。
“还有那个冥河!”
老头顺着血海的方向摸过去,发现那地方空荡荡的。
原本连在天道系统上的一根粗黑电缆。
被人齐根拔了!
切口平滑,还留着元屠剑砍过的痕迹。
“血海不枯,冥河不死……”
鸿钧念叨着这句话,气得浑身发抖。
“这老杀胚,居然把自己的网线给拔了!”
“自己建了个局域网,不带天道玩了?!”
“砰!”
鸿钧一巴掌拍在因果盘的边缘。
青铜底座被震出三道裂纹。
他大口大口地倒着气,眼睛里爬满了蜘蛛网一样的红血丝。
圣人们被合同绑死了,不敢动弹。
人族个个练成铜皮铁骨,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口粮。
连冥河这种老牌刺头,都学会了闭门造车,彻底脱离了天道的视线。
更要命的是。
洪荒天天有争斗,死去的生灵化作滔天怨气。
这些煞气全堆积在天地之间,像个不断膨胀的大毒瘤。
如果没有量劫来清理。
天道系统的内存,迟早得被这些垃圾数据给撑爆了!
“红云……都是你这泼皮干的好事。”
鸿钧佝偻着背,双手死死抠住因果盘的边沿。
指甲盖翻卷,渗出金色的血珠。
“你把大门一锁,两耳不闻窗外事。”
“把老道这盘棋,搅和成了一堆散沙。”
他抬起头,仰望紫霄宫那黑漆漆的穹顶。
眼底的最后一丝清明,被一抹不计后果的癫狂彻底吞噬。
老实走程序走不通了。
这帮棋子全都有了自己的想法,不听使唤了。
“好……好得很。”
鸿钧从牙缝里挤出几个漏风的字眼。
嘴角挑起一抹森寒刺骨的冷笑。
他转过身,一把扯掉身上的灰布道袍。
露出底下刻满天道神纹的瘦骨嶙峋。
“昊天!”
他嗓音嘶哑,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剧烈摩擦。
“给老道把紫霄宫的大门,全焊死!”
躲在门外的昊天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连滚带爬地跑去推门。
“老、老爷……您这是要干啥啊?”
胖童子哭丧着脸,吓得尿裤子了。
“干啥?”
鸿钧冷哼一声,双手在胸前飞快结出一个古老繁复的法诀。
“老道要掀桌子!”
“轰隆——!”
紫霄宫上方那万年不散的混沌灰云,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生生撕裂。
一只占据了半个天幕的巨大眼眸,缓缓睁开。
天道之眼。
没有半点活人的情绪。
冰冷、死寂、透着抹杀一切的残酷威严。
那只眼睛死死盯着下方的洪荒大地。
鸿钧咬破舌尖,一口紫金色的本源心头血喷在半空中。
血雾没有散开,而是化作一连串猩红色的符文。
直接打进了天道之眼的瞳孔深处。
他在输入底层最高权限的强制指令。
GM作弊码。
“红云,你不是能苟吗?你不是能防卸载吗?”
鸿钧披头散发,双眼红得像要滴血。
他十根手指头在虚空里疯狂拨弄那几根最粗壮的因果线。
“老道今天就不管你了!”
“老道直接从根子上,把火药桶给你点炸了!”
他双手死死抓住代表巫族和妖族的两根命运粗线。
不顾两条线上传来的排斥力,硬生生把它们拧在了一起。
“天道法旨!”
鸿钧仰着脖子,发出一声响彻三十三天的怒吼。
声音里透着股子毁天灭地的疯狂。
“强行启动……巫妖生死劫!”
“解开不周山地脉枷锁!”
“限时开启,大荒杀戮迷阵!”
他猛地一挥手。
“去!”
天道之眼猛地一缩。
瞳孔深处,两道粗壮如山岳的猩红血光,带着刺鼻的腥臭味。
“喀嚓”一声劈开混沌。
像两柄烧红的尖刀,直直地插向下界。
第一道红光,撞破太阳星的防御。
直接砸进了正在呼呼大睡的妖帝帝俊和东皇太一的脑门里。
第二道红光,落在大荒深处的盘古殿。
毫无阻碍地钻进了十二祖巫的识海深处。
这两道光,不带任何法力伤害。
只带着纯粹的、无法抗拒的嗜血杀念和种族仇恨。
万寿山,五庄观。
陆轩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秋千上。
手里举着半个没吃完的人参果,哈喇子流到了下巴上。
突然,他胸口没来由地一阵憋闷。
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陆轩猛地睁开眼,淡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疑。
“嘶……这心跳咋这么快,吃撑了?”
他坐起身,手背抹了把嘴角的汁水。
抬头看向天空。
原本晴朗的蓝天,不知什么时候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血红色。
空气里那股子草木清香被冲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铁锈般刺鼻的血腥气。
风停了。
院子里那棵参天的人参果树,树叶子像是碰见了天敌一样,瑟瑟发抖。
连着往下掉了好几颗还没熟透的小果子。
砸在青砖上,摔得稀巴烂。
镇元子手里捏着个缺口的茶杯,从里屋跑出来。
老道士脸色煞白,腿肚子直打晃。
“老、老弟……”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瞅瞅这天色……这、这不对劲啊!”
陆轩眯起眼。
视线穿透地书光幕,越过十万大山。
落在那遥远的太阳星和不周山方向。
两股狂暴、扭曲、充满着毁灭欲望的气息,正在疯狂复苏。
他揉了揉发酸的后脖颈,把手里剩下的一点果核扔进泥地里。
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这老头急眼了。”
陆轩拍了拍手心里的残渣,嘴角挑起一抹冷笑。
“这是看挂机挂不动了,打算亲自下场代练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