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血海底下没日没夜地刮着阴风。
浪头卷起几百丈高,拍在黑漆漆的礁石上,砸出一层层黏糊糊的血沫子。
空气里全是散不开的死鱼烂虾味,混着浓烈的铁锈腥气。
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冥河老祖盘腿坐在阿修罗殿的白骨大椅上。
怀里死死抱着元屠、阿鼻两把杀伐神剑。
剑鞘边缘都被他抠出了几道发白的指甲印。
他仰着脖子,死死盯着三十三天外的方向。
那边刚闪过一阵微弱的金光。
那是接引和准提成圣的余波,哪怕隔着亿万里,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威压也漏了下来。
冥河的眼珠子比底下的血海还要红。
眼眶里布满蜘蛛网一样的血丝,眼皮子一个劲儿地狂跳。
“凭啥……”
他喉结上下滚动,咽下一口苦涩的唾沫,嗓音干哑劈裂。
“这贼老天,凭啥啊!”
他一脚踹飞了跟前的一个红头骨酒杯。
头骨在地上滴溜溜滚了几圈,磕在台阶上碎成几瓣。
殿外候着的一个独眼血妖吓得一哆嗦。
连滚带爬地扑进来,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老、老祖息怒……”
冥河没搭理手下,猛地站起身。
大红色的披风在血风里猎猎作响。
他抓着元屠剑的剑柄,指着天上的云层,唾沫星子乱飞。
“你瞅瞅上面那些家伙!”
“老子立个人教,哪怕卡在半空当了回笑话,人家最后也混上编制了!”
冥河气得在白骨台阶上走来走去,鞋底踏得梆梆响。
“元始那个护犊子的,通天那个提剑砍人的。”
他咬着牙,腮帮子上的横肉直抖。
“人家有盘古的底子,这我认了!”
冥河猛地停住脚,转身瞪着那个趴在地上的独眼血妖。
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
“可西方那俩秃子算什么东西?”
“他们穷得连裤裆都漏风!跑到五庄观给人跪下磕头!”
他越说越觉得心口窝堵得慌,一股酸水直往上反。
“欠了红云一屁股高利贷,连气运都割了三成!”
“就这种被挂在洪荒黑名单上的老赖,这天道居然也给他们发圣人牌照?!”
冥河一巴掌拍在白骨扶手上。
震得大殿顶上的钟乳石往下直掉碎渣。
“老祖我跟脚比他们差吗?”
他双手捶着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我怀抱元屠阿鼻伴生,坐拥十二品业火红莲!”
“我在这血海里熬了多少个元会,怎么到现在还是个准圣!”
地上的血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大着胆子接了一句。
“老祖……兴许、兴许是他们找对了门路?”
血妖抬起眼皮偷瞄了一下。
“要不咱也去万寿山,找红云大爷给算算命?买条生路?”
冥河一听,抬腿就是一脚。
直接把那血妖踹得在地上翻了三个大跟头,撞在柱子上才停下。
“算个屁的命!红云那是收债的活阎王!”
冥河咬着后槽牙,牙缝里往外渗着血丝。
“去他那儿,老祖我这片血海都得让他抽干了当利息!”
“你当我是准提那个没脑子的蠢货吗?”
他烦躁地抓着自己乱蓬蓬的红头发。
扯断了几十根,头皮生疼。
冥河重新跌坐回白骨大椅上,双手抱着脑袋,眼底满是不甘。
“门路……成圣的门路到底在哪?”
他咬着大拇指的指甲盖,啃得坑坑洼洼。
“女娲捏土造人,天降功德……”
“三清立教,也是天降功德……”
冥河皱着眉,嘴里像念经一样嘀咕。
“连那俩秃子发宏愿,还是天降功德……”
他的眼神突然顿住了。
冥河松开啃出血丝的大拇指。
定定地看着殿外那片翻滚的血海。
海底下,无数被卷进来的洪荒残魂在凄厉地惨叫。
残缺的胳膊腿在血浪里上下浮沉。
一个疯狂的念头,像是在枯草堆里扔了个火星子。
瞬间在他脑子里炸开了。
“造人……”
冥河喃喃自语,狭长的眸子里爆出一团骇人的精光。
他猛地直起腰,双手死死抠住座椅扶手。
“女娲能拿黄泥巴捏小人,老祖我为啥不能?”
他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激动得浑身直打摆子,两眼冒绿光。
“这血海里多的是淤泥!多的是残魂!”
“材料都是现成的啊!”
底下的血妖揉着被踹疼的肚子,小心翼翼地爬起来。
“老祖,您……您这是要学女娲娘娘?”
“啥叫学!”
冥河瞪圆了眼睛,理直气壮地吼了回去。
“这叫借鉴洪荒先进经验!”
他兴奋地在大殿里来回搓手,手心冒出一层热汗。
“女娲造个人族,那帮小泥人弱得风一吹就倒,天道都给了那么大一坨功德。”
“老祖我要是造个能打能抗的新种族,天道不得把功德池搬我家来?”
冥河越想越觉得这买卖稳赚不赔。
他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嘴角咧到了耳根子后头。
“对!就这么干!”
他一把抓起放在桌上的元屠阿鼻双剑。
大红披风一甩,带起一股刺鼻的血腥狂风。
几步冲出阿修罗殿,站在一块突出的黑色礁石上。
底下是深不见底的血色漩涡。
冤魂的哭喊声像无数把锥子,直往人耳朵眼里扎。
冥河张开双臂,仰着脖子,任凭冰冷的血雨砸在脸上。
“去他娘的高利贷!去他娘的立教!”
他狂放地大笑,笑声在血海上空回荡,震得海面掀起几十丈的巨浪。
“抄作业谁不会啊!”
冥河纵身一跃,像一颗红色的炮弹。
直直砸向血海最深处。
“噗通!”
溅起漫天腥臭的血花。
他在粘稠的血底疯狂游动,双手一把插进海底的九幽淤泥里。
十根手指头抠满黑乎乎的臭泥。
又顺手抓过几条挣扎的残魂,一股脑揉进泥巴里。
“这活儿没啥技术含量嘛。”
冥河嘴里嘟嘟囔囔,双手在泥浆里一通乱搓。
“捏个脑袋……捏两条腿……”
“女娲捏的太秀气,老祖我得捏个带倒刺的,看着就霸气!”
他把一团混着血水的黑泥吧唧一下摔在海底的石头上。
泥巴扭动了两下,慢慢长出四条胳膊,脸上全是不规则的骨刺。
看着要多寒碜有多寒碜。
冥河拿手背擦了把额头上的血汗。
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他双眼通红,像个赌上全部身家的亡命徒。
“以后你们就叫阿修罗!”
他双手叉腰,对着那团刚成型的怪物咧嘴大笑。
“老祖我今天非得把这成圣的羊毛给薅秃了不可!”
那只刚捏出来的四手怪物,睁开猩红的眼睛。
迷茫地看了看四周。
喉咙里发出一声漏风的嘶吼。
冥河一把将怪物的后脖颈提溜起来,眼神狂热得吓人。
“别愣着了,赶紧出去给天道磕个头!”
“老祖我的圣人牌照,可全指望你们这群小兔崽子了,麻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