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咸的海风打着卷儿,刮在脸上像钝刀子割肉。
幽冥血海的水面上,翻滚着粘稠的红浆糊。
一个磨盘大的血泡“咕嘟”冒出来,炸得满天都是铁锈味的腥水。
溅在旁边的黑礁石上,滋啦啦腐蚀出几个深坑。
冥河老祖光着脚丫子,踩在十二品业火红莲上。
他那头乱蓬蓬的红头发往下滴着血水,砸在莲瓣上。
底下,长着四条胳膊的阿修罗魔将波旬,缩着脖子打了个喷嚏。
“阿嚏……老祖,您、您真要这么干?”
波旬抹了把鼻子上的血泥,鱼泡眼往外凸着。
“把身子全化开,那可就拼不回来了啊!”
冥河反手一巴掌抽在波旬的后脑勺上,打得他一个趔趄。
“闭上你的臭嘴!老祖我这是要干大事!”
冥河扯开嗓子狂笑,笑得眼泪花子在眼眶里打转。
“红云老师说得对,天道那破饭碗,谁爱端谁端!”
他双手猛地插进自己的胸膛。
没动用什么仙法,纯靠蛮力往两边一撕。
“嘶啦——”
没有惨叫,只有皮肉撕裂的闷响。
冥河的身体瞬间炸开,变成漫天翻滚的血雾。
四亿八千万个芝麻大小的血神子分身,像发了疯的马蜂群一样散开。
一头扎进下头深不见底的血海淤泥里。
“融!都给老子融进地脉里!”
虚空里回荡着他漏风的嘶吼。
昆仑山,玉虚宫的大殿冷得像个冰窖。
元始天尊坐在九龙椅上,手里盘着个新换的白玉如意。
半空悬着一面水镜,画面正是血海的动静。
“呵,走火入魔了。”
元始嘴角往下撇,翻了个白眼。
“没那成圣的命,非得硬装。”
“现在连肉身都给弄碎了,活该。”
西方灵山。
准提蹲在光秃秃的石头尖上,抱着膀子直哆嗦。
“师兄你瞅,那老疯子是不是受刺激太大,想不开自尽了?”
接引拿破袖子捂着嘴,咳嗽了两声。
吐出一口带沙子的黄痰。
“死了倒清净,省得天天在底下号丧,吵得人心烦。”
他刚准备收回神识,眼皮子猛地一跳。
“不对劲!”
接引一把抓住准提的胳膊,指甲掐出几道血印子。
“你、你看那海水!”
死气沉沉的幽冥血海,活了。
原本一潭死水般的暗红海面,像开了锅的沸水一样狂涌。
每一滴海水里,都睁开了一只细小的、透着疯狂杀意的红眼珠子。
那股子能把灵魂都冻裂的杀戮法则,顺着海风直冲九霄。
水镜画面“咔嚓”一声,碎成了满地渣子。
水气扑了元始天尊一脸。
元始手里的玉如意滑落,砸在脚趾头上。
他连疼都没顾上喊。
猛地站起身,紫色的眼珠子死死瞪着虚空。
“他……他把天道的探查给切断了?!”
元始嗓音劈裂,像破锣一样。
“这怎么可能!他连圣人都不是!”
金鳌岛上。
通天教主光着脚踩在礁石上,手里拎着个酒葫芦。
他仰着脖子,看着西边冲天而起的血光。
海风吹乱了他鬓角的头发。
“绝了……”
通天砸巴着嘴,满脸的震撼。
“这老杀胚,居然把自己的命,跟那片臭水沟绑死在一块儿了。”
他灌了口酒,辣得直吸气。
“只要这洪荒天地还有人打架流血,血海就不干。”
“血海不干,他就死不透。”
通天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眼底全是对五庄观那位懒汉的敬畏。
“这路子……真野啊,连我都想试试了。”
血海上空。
无数血水倒卷上天,聚成一张大得能盖住半个苍穹的粗糙人脸。
那是冥河的面孔。
五官扭曲,透着股亡命徒翻本的狂热。
“天道老儿!”
巨脸张开血盆大口,声浪掀翻了周围几百座荒山。
树木石头卷上天,全被煞气绞成粉末。
“你扣着功德不发,老祖我还不稀罕了!”
“红云老师指的道,老祖我走通了!”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狂笑。
血海卷起千丈高的巨浪。
冥河的声音像烙铁一样,烙在每一个偷窥的大能心坎上。
“血海不枯,冥河不死!”
“老祖我,成了!”
元始跌坐在九龙椅上,冷汗把衣服浸透了。
他咽了口干巴的唾沫,后脊梁骨直冒凉风。
这老疯子现在的保命手段,比他这个天道圣人还要无赖。
想杀冥河?除非把整个地府连根拔起。
他元始就是抡断了盘古幡,也剁不碎这四亿八千万滴海水啊。
这就意味着,洪荒里又多了一个怎么打都打不死的硬骨头。
三十三天外。
紫霄宫里头,青铜香炉倒在地上,香灰撒了一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东西烧焦的糊味。
鸿钧盘腿坐在蒲团上。
他双手死死捧着那个金光闪闪的造化玉碟。
玉碟表面,几百个齿轮卡在一块儿,发出“嘎啦嘎啦”的刺耳摩擦声。
代表着幽冥血海的那条因果线,原本是个安分守己的死结。
这会儿突然像条发了疯的毒蛇。
直接崩断了天道的牵引,一头扎进了一团未知的黑色法则里。
脱轨了。
鸿钧眼角的肌肉疯狂抽搐,带着整张老脸都在哆嗦。
他胸膛剧烈起伏,一口气憋在嗓子眼。
手指头在玉碟上抠出一道道白印子,指甲盖翻起。
“一个红云还不够……”
老头磨着后槽牙,牙缝里往外冒酸水。
“现在连血海底下这坨烂泥,也敢跟着跳脚了。”
他手腕一翻,玉碟光芒暗淡下去,塞回袖兜里。
鸿钧抬起头,那双死寂的眼珠子里透出一股子掀桌子的阴冷。
“昊天。”
外头守着的胖童子连滚带爬地扑进来,磕头如捣蒜。
脑门砸在青砖上砰砰响。
“老、老爷……小的在。”
鸿钧死死盯着虚空,声音干得像两块石头在磨。
“去,去妖庭走一趟。”
他伸手抓起旁边的紫竹杖,杵在地上。
“告诉帝俊那头杂毛鸟,他要是再敢搁太阳星上装死睡觉……”
鸿钧眼皮一耷拉,语气森寒。
“老道就亲手拔光他的鸟毛,拿他熬一锅十全大补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