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轩掰开冥河死死抠着桌沿的手指头。
指甲盖里全是干透的黑血泥，蹭在青玉桌面上沙沙作响。
“撒手，把我老哥这桌子抠坏了你赔啊？”
他甩了甩手腕，在白色的睡袍下摆上抹掉沾上的泥水。
冥河喘着粗气，赶紧把手缩回大红披风里。
他那双细长的倒三角眼瞪得溜圆，眼巴巴地盯着陆轩。
“红、红云道友……那啥，您老给透个底。”
冥河咽了口唾沫，喉结卡在脖子里咔哒直响。
“这不靠天道的路子，到底咋走？”
静室里的风停了。
角落那个紫铜香炉里冒出的青烟，笔直地往房梁上窜。
陆轩拿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壶嘴灌了一口凉透的茶水。
“嗝。”
他打了个带着茶叶涩味的嗝，手指头敲了敲桌面。
“我前两天把那些个紫气碎渣子，扔进乾坤鼎里炖了一锅。”
陆轩压低声音，身子往前一凑。
木马扎发出吱嘎的摩擦音。
“本想熬点补药，结果顺道淬炼出了一套偏门玩意儿。”
他手腕一翻。
掌心里凭空冒出一团暗红色的光球。
光球表面布满扭曲的符文，散发着一股子能把神魂冻僵的凶煞之气。
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冥河盯着那团光，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
“这、这是……”
他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破窗户纸，连带着牙齿上下磕碰。
“血海不枯，冥河不死。”
这八个字一蹦出来，静室里的气温骤降。
冥河浑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炸开了，像个受惊的红毛刺猬。
“把你的血肉骨血，跟幽冥血海的地脉彻底搅和在一块儿。”
陆轩拿指尖在光球上戳了一下。
红光顺着他的指肚荡开一圈血色涟漪。
“洪荒天天有人打架，天天有人死。”
“那些残魂怨气，还有散落的杀戮法则，最后都得流进你那大水坑里。”
他挑起半边眉毛，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
“你把天道那套功德因果全扔了。”
“专心吃这些别人不要的煞气。”
陆轩把光球往前一推，塞进冥河怀里。
“只要外头还有人动刀子流血，你就能无限复活。”
“这叫走地道的路子，修你自己的杀戮法则。”
冥河呆住了。
那团红光融入他的胸口，烫得他皮肉直哆嗦。
脑瓜子里像被雷公砸了一锤子，嗡嗡乱叫。
无数晦涩难懂的杀戮道纹，在他识海里疯狂重组。
原本卡在准圣后期的那层坚硬壁垒，发出一阵玻璃碎裂的脆响。
竟然松动了。
“扑通！”
冥河猛地一拍大腿，裤腿上的干泥巴崩得满地都是。
“对啊！俺守着个天然的大宝库，还去求啥天道施舍！”
他激动的嘴唇直哆嗦，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脑袋。
红色的头发被揪下来好几把。
“女娲那小娘皮靠捏人赚外快，老子直接把老家炼成内世界！”
“自己当家作主！”
冥河越想越上头，眼眶里泛起一圈激动的红血丝。
他猛地站起身。
因为起得太急，把身后的草席子带飞了出去，砸在门框上。
“噗通！”
这老杀胚双膝一弯，结结实实地跪在陆轩跟前。
脑门砸在青砖上，磕出一个带血的印子。
泥土混着血水沾了一脑门。
“红云老师！救命之恩呐！”
冥河嗓音劈裂，带着一股子掏心掏肺的狂热。
他仰起那张沾满泥污的老脸，眼底全是亡命徒般的决绝。
“今日这番指点，冥河生生世世记在骨头缝里！”
他举起右手，三根手指指着屋顶。
“从今往后，老祖我不争那劳什子天道圣位了！”
“爱谁当谁当去！”
“我回去就闭关，把那些阿修罗全宰了重炼，走我自己的杀戮血海大道！”
陆轩被他这一嗓子震得掏了掏耳朵。
弹掉指甲盖里的浮灰。
“行了行了，赶紧起来，磕头也不给红包。”
他拿脚尖踢了踢冥河的膝盖。
“回你那坑里挖泥巴去吧，别在这儿碍眼了。”
“记着啊，欠我那一半的血海干股，等弄好了给我送地契过来。”
冥河爬起来，连身上的土都顾不上拍。
咧着大嘴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傻子。
“得嘞！老师您就瞧好吧！”
他化作一道猩红的血光，撞开静室的虚掩木门。
带起一阵腥臭的狂风，直接冲天而起。
眨眼就没影了。
只留下半块碎掉的青砖在地上打转。
镇元子从门框外头探进半个身子。
手里捏着那把秃毛拂尘，手背上全是冷汗。
老道士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老、老弟……”
镇元子跨过门槛，鞋底踩在泥渣子上沙沙作响。
“你这嘴皮子，真能把死人说活了。”
“那可是幽冥血海的霸主，这就让你三言两语给收编了？”
陆轩靠在床头，扯过一条薄毯子盖在肚子上。
他顺手从桌上摸了个青色的人参果。
“咔哧”咬了一口，果汁四溢。
“这叫资源重组，互利共赢。”
陆轩嚼着果肉，含糊不清地嘟囔。
“他得了大道，我拿了分红，谁也不亏。”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风云变幻的苍穹。
天际线那边。
原本清朗的云层，这会儿搅成了一锅浑浊的乱粥。
金色的圣人祥云，跟东海之滨涌起的赤红色人道气运交织缠绕。
互相吞噬、碰撞。
时不时劈下两道黑色的因果雷电，砸在荒山上冒起阵阵浓烟。
镇元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天象……乱套了，全乱套了啊。”
老道士揪着胡子，手直打哆嗦。
陆轩吐出几粒果核，吐在脚边的痰盂里。
发出叮当的脆响。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劈啪作响。
“是啊，棋盘被我踹翻了。”
陆轩擦了把嘴角的汁水，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老哥，你说天上那位……”
他拿手指头指了指三十三天外的方向。
“那道祖老头，现在是不是正躲在紫霄宫里。”
“揪着头发，连夜改天道代码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