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灿灿的佛光顺着接引那破烂领口往外溢。
原本冻得发硬的青石阶梯,在这光芒的烘烤下,竟然往外冒出一丝丝白汽。
那股子混杂着泥腥和尿臊的恶臭,被一种奇特的莲花冷香盖了过去。
接引的手抖得像个筛子。
干树皮一样的手背上,青筋条条绽出。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捧出一团发光的东西。
那是一朵只有三片花瓣的金色莲花。
花瓣半开不合,表面流转着一层液态的功德金浆。
看着也就巴掌大小,分量却压得接引的手腕直往下沉。
周围的空气在这三片花瓣的照耀下,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
“红、红云道友……”
接引嗓子发干,说话直漏风。
他盯着手里的金莲,浑浊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生生没让掉下来。
“这、这是我西方镇压气运的十二品功德金莲……”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卡在脖子里发出咔哒一声。
“我拼着损耗本源,斩下这三品化身。”
接引把手往前递了半寸,像是递出了自己的半条老命。
“以此物抵债,平了咱们之间的因果,成不?”
门缝后头。
镇元子倒吸了一大口凉气。
他下意识地往前探了探身子,下巴差点磕在门栓上。
老道士一把攥住陆轩的胳膊,指甲掐得死紧。
“老弟!功德金莲啊!”
他压着嗓子,声音都在劈叉。
“那可是混沌青莲结的莲子化的!哪怕只有三品,那也是顶级的防御灵宝!”
陆轩斜了镇元子一眼,慢悠悠地把胳膊抽回来。
“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出息。”
他抬起手,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外头,准提见门缝里有动静,以为陆轩心动了。
他连滚带爬地凑过来,膝盖在石板上蹭出两道血印子。
“道友!我师兄这可是掏了家底了!”
准提扯着沙哑的破锣嗓子,开始疯狂推销。
“这宝贝,你只要坐在上头,万法不侵!”
他激动得吐沫星子乱飞,喷在玄黄光幕上滋滋作响。
“整个洪荒,你去打听打听,谁看了不眼红?”
“你拿去挡雷劫、镇气运,那都是一等一的神物啊!”
“换你那点因果,你可是赚大发了!”
准提越说越来劲,眼巴巴地看着那条黑漆漆的门缝。
就等着大门敞开,陆轩欢天喜地把这烂摊子接过去。
陆轩靠在门框上,视线落在那三片金花瓣上。
看了两秒。
他撇了撇嘴,鼻孔里挤出一声闷哼。
“就这?”
陆轩那透着浓浓嫌弃的声音,穿过门缝砸在两人脸上。
准提的笑容僵住了,嘴角抽搐两下。
“道、道友,你这话什么意思?”
陆轩没接茬。
他慢条斯理地把手伸进自己那宽大的红袖兜里。
在里头掏摸了几下,发出“哗啦哗啦”的撞击声。
听着像是一兜子玻璃球在打架。
接引和准提愣在原地,不知道这瘟神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陆轩的手抽了出来。
他把手掌随意地摊在门缝前头。
掌心里,躺着一把五颜六色的圆珠子。
赤橙黄绿青蓝紫全有。
表面上坑坑洼洼的,看着像路边小孩捏的泥丸子。
但这把“泥丸子”刚一露面。
万寿山周围的空间瞬间崩碎了十几条细小的黑缝。
一股狂暴到让人窒息的法则气息,像火山爆发一样喷涌而出。
把接引手里那三品金莲散发的祥和佛光,当场冲刷得干干净净。
金莲的花瓣甚至畏缩地往里卷了卷,光芒黯淡下去。
“老哥,尝尝。”
陆轩随手抓了两颗红色的珠子,扔给旁边的镇元子。
“我刚才闲着没事,用五色红霞混着点力之法则的边角料,随便搓的。”
“草莓味的,嘎嘣脆。”
镇元子手忙脚乱地接住那两颗珠子。
珠子表面烫得吓人,里面隐隐传来大江大河奔涌的轰鸣声。
他咽了口口水,试探着把一颗珠子塞进嘴里。
牙齿刚一咬。
“咔吧!”
一声清脆的爆响。
一股精纯到极点的气血法则,直接在镇元子口腔里炸开。
震得老道士七窍同时往外喷白烟。
他那停滞了几万年的准圣初期瓶颈,竟然松动了一丝!
镇元子眼珠子都快瞪掉地上了,捂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陆轩自己也抓起一把,像嗑瓜子一样塞进嘴里。
“嘎嘣、嘎嘣。”
他嚼得满嘴火星子,脸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
一丝丝恐怖的空间扭曲感,顺着他咀嚼的动作在门缝周围荡漾。
外头的接引和准提,已经彻底看傻了。
这俩人像两尊风化的石雕,张着嘴,任凭冷风往嗓子眼里灌。
陆轩咽下嘴里的碎渣,打了个带着法则碎片的响嗝。
他从牙缝里剔出一根细小的法则晶丝,随手弹在地上。
晶丝落地,直接把青石板炸出一个三米多深的大坑。
“瞅见没?”
陆轩抬起眼皮,视线越过门缝,像看两个乡巴佬一样看着西方二圣。
“我平时拿来磨牙的零食,里头蕴含的法则之力,都比你们那破花强。”
他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接引手里那朵萎靡不振的金莲。
“就你们这玩意儿,拿来干嘛?”
“泡茶嫌涩,当脸盆嫌小。”
陆轩撇了撇嘴,满脸的不屑。
“也就只能当个盆栽,摆在墙角接点漏雨的屋檐水。”
“还拿来换因果?你们这空手套白狼的算盘,打得我在五庄观后院都听见了。”
接引浑身一晃,手里的三品金莲差点没拿稳。
道心深处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碎了。
他们西方教当成命根子一样的至宝,在人家眼里,就是个破盆栽。
连人家磨牙的零食都比不上。
这种降维打击的羞辱,比直接拿刀砍在他们脖子上还难受。
准提的眼眶里涌出两行浑浊的血泪。
自尊心被按在地上的烂泥里,来回摩擦。
“拿走拿走。”
陆轩挥了挥手,像赶要饭的一样。
“等你们什么时候能凑出点上得了台面的东西,再来敲门。”
他说完,肩膀离开门框。
双手抓住两扇朱漆大门,准备彻底合拢。
门轴发出沉重的摩擦声,缝隙越来越窄。
那股诱人的暖风和法则的香气,即将被切断。
准提看着那快要关死的大门,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还不清因果。
回不去灵山。
成不了圣人。
“不!你别关门!”
准提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嚎叫。
他四肢并用,像一只发狂的野狗,猛地往前一扑。
整个人化作一道灰影,直奔那条仅剩两指宽的门缝。
“砰!”
准提的脑袋重重撞在门槛上,撞破了额头。
鲜血顺着鼻梁骨往下淌。
他不管不顾,直接四仰八叉地躺在青石台阶上。
上半身硬生生顺着门底下的缝隙,往里卡。
肩膀被两扇门板夹住,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
他疼得五官挪位,眼冒金星。
“夹死我!你关门夹死我吧!”
准提扯着嗓子嘶吼,双手死死抠住门槛内侧的青砖。
把无赖手段发挥到了极致。
“今天你要是不把这账平了,我就死在你们家门槛上!”
“我让你天天出门踩着我的尸体走!”
准提嘴角流着血沫,眼睛死死瞪着里头的陆轩。
“你关啊!你用力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