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色的警报符文在半空疯狂闪烁。
把灵山光秃秃的石头皮，映得像抹了一层鸡血。
空气里那股子檀香味儿，瞬间被一股刺鼻的雷火焦味取代。
“师……师兄，这啥玩意儿？”
准提张着嘴，灌了一肚子夹着沙子的西北风。
他拿手指着天上那团红光，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金灿灿的功德云停在半空，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里头翻滚的紫金雷蛇全僵住了。
接引盘腿坐在碎石堆里，浑浊的死鱼眼瞪得溜圆。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卡在脖颈里咔哒作响。
“莫慌！”
接引拿脏兮兮的袖口蹭了一把脸上的虚汗。
“这、这肯定是天道降下大任前的最后考验。”
他硬生生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干瘪的脸皮直抽抽。
“挺过去，咱们就是圣人了。”
话音刚落。
天上那团厚重的功德金云里，猛地撕开一条黑漆漆的口子。
一道卷轴模样的东西，被一股旋风卷着砸了下来。
卷轴周围缠着丝丝缕缕的黑色闪电，看着透股子邪性。
接引眼睛一亮，猛地从地上窜起来。
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巴声，他连疼都没顾上。
“法旨！是封圣的法旨落下来了！”
他张开双臂，像个讨饭的叫花子接大白面馒头一样。
双手死死接住那卷东西。
触手冰凉。
不是玉石的温润，而是一股冻透骨髓的阴寒，扎得手心生疼。
准提连滚带爬地凑过来。
“快！师兄快打开瞅瞅，给咱们封的啥尊号！”
他激动的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滴，砸在鞋面上的泥点子里。
接引哆嗦着手指头，捏住卷轴边缘。
猛地往两边一扯。
“哗啦。”
没有漫天霞光，也没有仙乐飘飘。
这卷轴铺开，竟然是一张黑乎乎的皮子。
上头的字是用刺目的暗红色血液写成的。
红光打在两人脸上，把他们照得像两只刚剥了皮的耗子。
接引盯着上头的字，呼吸猛地一滞。
肺管子像被人塞了一把干稻草，憋得发慌。
“西方教……两位立教人……”
他磕磕巴巴地往下念，舌头打着结。
“由于欠下万寿山红云……天大因果。”
“括、括号，蒲团座位债……及割地分期合同？”
念到这几个字，接引的嗓音直接劈裂了，带着股绝望的颤音。
准提一把抢过卷轴，眼珠子快贴到那层黑皮上了。
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在眼白上炸开。
“这、这天道法旨上，咋还带括号备注的！”
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继续往下扫。
视线撞在下一行红字上，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钉在原地。
“经天道本源核算……”
准提咬着牙，牙龈往外渗出血沫子。
“其天道信用额度……为零？！”
“已列入……洪荒因果失信名单？！”
寂静。
灵山山头静得连风都忘了刮。
接引觉得脑瓜子里嗡嗡乱叫，像塞进了一窝马蜂。
他活了无数个元会。
听过因果报应，听过天降雷罚。
就是没听过这见鬼的“信用额度”！
“这老天爷……被红云给夺舍了吧！”
接引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碎石子上。
膝盖磕破了皮，血水混着泥沙糊在一起。
他双手死死抠住头皮，薅下好几根干枯的头发。
准提拿着那张黑榜，双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卷轴的最下方，那行血红的大字还在疯狂闪烁。
刺得人眼睛发酸。
“在欠款结清前……”
准提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呜咽。
“限制高阶天道资源消耗。”
“扣留九成八成成圣功德……用于强制抵债！”
“暂缓……圣人位格发放！”
“噗——！”
接引再也压不住胸口翻腾的逆血。
一口夹着黑块的淤血狂喷而出，溅在面前的干土上，滋啦冒白烟。
“九成八成！”
接引趴在地上，双手砸着坚硬的石头，指甲全部翻卷。
“这哪是还债，这分明是吃人不吐骨头！”
“连咱们立教的老本都给抄家了啊！”
他嗓子哑得像磨砂纸，透着股想找棵树吊死的凄凉。
头顶上空。
天道规则开始无情地执行这段强制程序。
“轰隆！”
那片遮天蔽日的功德金云，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紧接着，就像一块被人用刀切开的巨大蛋糕。
足足九成八成的云彩，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硬生生剥离。
化作一条宽阔璀璨的金色长河。
在半空中打了个转儿，头也不回地朝着东边呼啸而去。
目标明确，直奔万寿山五庄观。
“俺的功德！别走！”
准提急红了眼，扔掉手里的卷轴。
他光着膀子，从地上弹起来，伸手去抓半空中的金光。
指尖擦过云气，只捞到一把湿冷的空气。
他眼睁睁看着那条金河越飞越远，消失在天际线。
心口窝像被人剜走了一大块肉，疼得他直抽抽。
天上。
只剩下可怜巴巴的一小撮金光。
看着还没个洗脸盆大。
孤零零地飘在寒风里，透着股凄凉寒酸的味儿。
这团缩水的功德云慢吞吞地降下来。
分成两股细流，分别钻进接引和准提的天灵盖里。
“嗡。”
两人身上亮起一层薄薄的圣人光晕。
但因为能量实在太少。
这光晕闪了两下，就像个接触不良的破灯泡，开始疯狂闪烁。
接引的下半身还是那副泥腿子的脏乱样。
只有上半身笼罩在微弱的圣光里。
他觉得自己的双脚还踩在烂泥地里，元神却被硬生生拔高到了半空。
身子卡在准圣和圣人的门槛中间。
不上不下。
骨头缝里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酸痛。
“呃啊……”
接引疼得满地打滚，道袍彻底撕成了碎片。
“这算哪门子圣人！卡住了！卡住了啊！”
准提也好不到哪去。
他脑后的功德金轮只有一半，另一半是个黑漆漆的缺口。
远远看去，像顶着个破了一半的草帽。
他瘫坐在泥水里，看着自己身上忽明忽暗的光。
那张脸比吞了十只死苍蝇还难看。
尊严、骄傲、几万年的算计。
全被这账单砸得稀巴烂。
“师兄你醒醒！别吓我啊！”
准提抓着接引的肩膀死命摇晃，鼻涕甩飞了出去。
砸在接引的脑门上。
接引双眼翻白，嘴角不断往外吐着血沫子。
身子在泥坑里一抽一抽的，显然是道心受了重创。
准提仰起脖子，冲着天上那个破开的大窟窿破口大骂。
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血管都要炸开了。
“老天爷！你、你跟着红云合伙坑人是不是！”
他拍着大腿，哭腔在空荡荡的灵山上回荡。
“就算要封咱们的户头，强制扣款！”
“你好歹让咱们先把圣人的衣裳穿完整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