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山头上的风,带着一股子干巴的砂砾味。
吹在人脸上,剌得皮肉生疼。
接引和准提并排跪在泥坑里。
头顶上那层薄薄的金光闪了两下,像是个接触不良的旧灯笼,勉强稳住了。
一股属于圣人的威压,顺着两人的脊梁骨慢吞吞地往外扩。
“师兄……咱、咱俩这就算成了?”
准提吸溜了一口冻出来的清鼻涕,抬起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
他拿手摸了摸脑后那个缺了一半的功德光圈,触手冰凉。
“这咋感觉,还没以前当大罗金仙那会儿气派呢?”
接引没搭理他。
苦瓜脸上挤不出一丝笑模样,两只眼死死盯着灵山主峰。
失去了九品功德金莲镇压,原本粗壮的气运气柱发出一声哀鸣。
“咔啦啦——”
柱子从中折断,化作漫天金色的碎屑,随风散了个干净。
只留下一根筷子粗细的光柱,在寒风里摇摇欲坠。
“家底掏空了。”
接引咽下嗓子眼里的血腥气,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
膝盖骨摩擦出酸涩的动静。
“别搁那儿发愣了!快、快搬石头去!”
他一巴掌拍在准提的光脑袋上,打得准提往前一栽。
“搬石头干啥啊?咱不是圣人了吗?该开坛讲道收徒弟了啊!”
准提委屈地捂着脑袋,扯着漏风的破锣嗓子喊。
“收个屁的徒弟!”
接引气得直跺脚,指着灵山大殿的方向,嘴唇直哆嗦。
“气运漏了,地脉也跟着裂了!”
“再不把大殿底下的窟窿堵上,咱连这山头的灵气物业费都交不起了!”
堂堂天道圣人。
刚领了编制,连件像样的道袍都没混上。
俩人撅着屁股,哼哧哼哧地在石头堆里刨土,拿黄泥去糊地脉的裂缝。
万寿山,五庄观后院。
空气里飘着人参果的清甜香味。
暖风拂过,吹得树叶子沙沙作响,透着股让人骨头发软的惬意。
陆轩穿着那件松垮的白睡袍,脚丫子趿拉着布鞋。
他站在院子角落的青石水池边上。
水面上漂着几片翠绿的浮萍,两条红尾巴锦鲤在底下吐着泡泡。
“当啷。”
陆轩手里抛着那朵九品功德金莲,金灿灿的花瓣在阳光下晃人眼。
这玩意儿沉甸甸的,压得手腕往下坠。
他嫌弃地皱起眉头,鼻孔里喷出一股气。
“老哥,你瞅瞅西方这审美。”
他把金莲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满鼻子的苦涩檀香味。
“黄澄澄的,俗气,摆在屋里看着就扎眼。”
镇元子手里拎着个浇花的水壶,正小心翼翼地给一株灵草浇水。
听见这话,老道士吓得手腕一抖。
水花浇在鞋面上,湿了一大片。
“老、老弟!你可拿稳了!那是极品先天灵宝!”
镇元子放下水壶,几步窜过来,眼珠子快贴在金莲上了。
“这可是能镇压一教气运的神物,你、你轻点晃悠!”
他伸手想去接,又不敢碰,两只手在半空直搓。
陆轩翻了个白眼。
“镇压个锤子,缺了三个花瓣,看着就不对称,治不好我的强迫症。”
他手腕一翻,直接把那朵洪荒无数人眼红的至宝往水池子里一扔。
“噗通!”
水花溅起半米高,糊了镇元子一脸的凉水。
九品金莲在水面上打了个转儿,稳稳当当地漂在浮萍中间。
那条胖乎乎的红锦鲤游过来。
张开嘴,在金色的花瓣上“吧唧”啄了一口。
镇元子抹了把脸上的水,只觉得脑瓜子里嗡嗡作响。
心脏疼得一抽一抽的。
“你……你拿它当盆栽?!还喂鱼?!”
老道士嗓子破了音,指着水池子,手抖得像秋风里的残叶。
“当盆栽咋了?给这几条鱼挡挡太阳,也算物尽其用。”
陆轩拍了拍手心里的金粉,打了个带着果酒味的哈欠。
“这破花除了发光,没点观赏价值。”
他转身走到竹椅旁,四仰八叉地躺了下去。
椅子发出“吱嘎”一声惨叫。
陆轩翘起二郎腿,拿指甲盖剔着牙缝。
“这下洪荒算是消停了。”
他眯起眼,看着天上那几道若隐若现的圣人法则波动。
“六个名额全占满了,以后就是收租子过日子的太平年景咯。”
镇元子苦着一张老脸,叹了口气。
“太平?你把他们坑得底裤都没了。”
老道士捡起地上的水壶,愁眉苦脸地嘟囔。
“这六位现在全成了圣,以后要是联手来找茬,咱这地书大阵能扛住几个?”
陆轩嗤笑出声,换了个脚搭着。
“找茬?借他们八个胆子。”
“一群背着房贷车贷的高级打工仔,拿什么跟我这个收租的斗?”
事实正如陆轩所说。
至此,女娲、老子、元始、通天、接引、准提,六圣齐出。
洪荒正式迈入了圣人时代。
按以往的规矩,圣人出世,必然是天地共尊,万灵俯首。
不管走到哪,都得端着无敌的架子。
可如今这格局,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
昆仑山,玉虚宫深处。
冷风顺着破开的屋顶窟窿灌进来,吹灭了长明灯。
元始天尊坐在九龙椅上,左眼眶上的乌青还没散干净。
他拿手捂着半边脸,疼得直吸溜气。
广成子穿着那身蓝色的“人族治安”马甲,跪在台阶下头。
脑袋死死贴着地砖,连大气都不敢喘。
“你……”
元始咽了口嘴里的血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铁锅。
“去打听打听,万寿山那位……他、他出关没?”
广成子咽了口唾沫,磕巴了一下。
“师、师尊,您是要去寻仇?”
他吓得浑身冒白毛汗,生怕被派去五庄观送死。
“寻个屁的仇!”
元始一巴掌拍在扶手上,震落一层玉粉。
他咬着牙,眼底闪过一抹屈辱的慌乱。
“本尊是问你,他要是没出门溜达。”
元始深吸一口气,把嗓音压得极低,生怕风听见了。
“本尊明天去东海讲道,是不是就能放心大胆地绕开那条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