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云里透着股焦糊的血腥味。
元始天尊捂着高高肿起的左眼,疼得倒吸凉气,牙龈直冒酸水。
他听见外头广成子那句“收尸”,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这帮吃里扒外的蠢货!
元始气得胸口像风箱一样呼哧乱喘,肺管子针扎一样疼。
他想挥起盘古幡再劈一记,手腕子却不听使唤地打着摆子。
本源法力见底了。
要是再跟这尊邪门的泥巴神像死磕,他那半步圣人的道果就得生生裂开。
到时候能不能保住大罗金仙的修为都两说。
他咬破舌尖,借着血腥味强行压下脑子里的眩晕。
脸丢光了,命还得要。
一把抹掉下巴上沾着的金血,元始跌跌撞撞地扒开云层。
冷风灌进残破的道袍,吹得他后脊梁骨一阵发寒。
底下那尊黄土神像正慢吞吞地活动手腕,掉下一地泥渣子。
陆轩的虚影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二哥,咋躲云彩里当缩头乌龟了?”
“还打不打,我这手刚热乎。”
元始听见这混账腔调,眼角抽搐,牵动了左眼的肿包。
他深吸一口夹着焦土味的空气。
把那股子屈辱硬生生咽进肚子里。
“红云!你休要猖狂!”
元始嗓音嘶哑,像两块破铁皮在刮擦,透着外强中干的虚弱。
他死死攥着光芒暗淡的盘古幡,指骨泛着死人般的惨白。
“本尊今日不过是法力未复,不跟你这等泥胎计较。”
他咬着牙,脸部肌肉因为屈辱扭曲成一团。
“你给我等着!”
元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冲着底下咆哮,唾沫星子乱飞。
“待本尊成圣之日,便是你灰飞烟灭之时!”
“咱们走着瞧!”
话音刚落,他根本不给陆轩回嘴的机会。
单手捏了个法诀,卷起一道歪歪扭扭的玉清仙光。
光芒直接糊在远处那群还在发呆的十二金仙脸上。
“哎哟!师尊你慢点……我的鞋!”
广成子惨叫一声,被光芒卷着脚脖子倒拖进虚空。
赤精子更是吃了一嘴的云气,呛得连连咳嗽。
一群人像一串被绳子拴着的蚂蚱。
跟着元始化作一道黯淡的流光,夹着尾巴往昆仑山方向狂窜。
眨眼就没影了,连句场面话都没敢留。
首阳山底下,黄土漫天。
咸涩的海风吹散了半空中的焦糊味。
几万人族汉子张着嘴,仰着脖子瞅着天上。
“跑……跑了?”
风烈揉了揉眼睛,把手指头上沾着的血水糊在了眉毛上。
他盯着空荡荡的天空,脑子里嗡嗡的。
那个踩着金龙、嚣张得不可一世的牛鼻子老道。
就这么被自家老祖的泥巴神像,两拳头给揍跑了?
“老祖把圣人打跑啦!”
燧人氏挥舞着手里的破木棍,嗓子都喊破了音。
“老祖天下无敌!”
安静了一瞬的人族营地,像倒进热油里的凉水。
瞬间炸开了锅。
几十亿人爆发出掀翻天灵盖的欢呼声。
汉子们抱在一起又蹦又跳,砸着自己的胸脯发出砰砰闷响。
眼泪混着泥巴往下淌。
谁说人族是随手可捏的蝼蚁?咱们有老祖罩着!
泥巴神像慢慢收敛了暗金色的光芒。
陆轩的虚影掏了掏耳朵,弹掉一块虚空碎屑。
“嚎啥嚎,耳朵都快震聋了。”
他冲着底下的风烈摆了摆手,嘴角挂着笑。
“赶紧修你们的房顶去,这天看着要下雨。”
“我回去补个回笼觉。”
虚影化作点点红光,消散在冷风里。
神像重新变回了那尊灰扑扑的土疙瘩,静静戳在祭坛中央。
但此时此刻,它在洪荒众生眼里的分量,已经彻底变了。
三十三天外。
各大道场的虚空神识频道里,鸦雀无声。
那些暗中窥探的洪荒大能们,一个个吓得手脚冰凉。
东王公坐在紫府洲的大殿里,手里的茶盏掉在地上摔成八瓣。
热茶水溅湿了裤腿,他连擦都没顾上。
“乖乖……连盘古幡都砸不破他的皮。”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卡在脖子里咔哒响。
“这红云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冥河老祖盘腿坐在血海里,看着水镜里的画面。
猛地拍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拍出一片红印子。
“痛快!老祖我这回算是开了眼了!”
他赶紧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血色道袍。
冲着万寿山的方向,深深作了个大揖。
“红云前辈,受冥河一拜。”
这洪荒,拳头大就是硬道理,不服不行。
无数潜藏的老怪物,都在这一刻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隔着亿万里虚空,遥遥朝着五庄观拜了下去。
没成圣又如何?
能把未来的阐教圣人按在地上摩擦。
这实力,在众人心里早已经跟天道圣人划上了等号。
甚至比那些靠天道赏饭吃的圣人,还要让人胆寒。
万寿山,五庄观。
阳光穿过树叶,在青砖地上洒下铜钱大的光斑。
院子里飘着一股子清苦的茶香味。
“嘎吱。”
竹摇椅前后晃荡。
陆轩睁开眼,收回投射在神像上的神识。
他觉得脑袋有点发沉,像是熬了三个大夜没合眼。
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这跨界代打还挺费神,头皮发紧。”
镇元子端着一盘洗好的灵果,小跑着凑过来。
老道士笑得见牙不见眼,脸上的褶子全挤在了一起。
“老弟!你这回算是彻底扬名立万了!”
他把果盘放在石桌上,砰的一声轻响。
“元始被你打得落荒而逃,这下谁还敢来咱万寿山撒野?”
陆轩拿起个红彤彤的果子,拿袖子随便擦了两下。
“咔哧”咬了一大口。
甜腻的汁水爆满口腔,顺着嘴角往下淌。
“他就是个外强中干的绣花枕头。”
陆轩嚼着果肉,含糊不清地嘟囔。
“仗着法宝欺负人,碰上硬茬子跑得比谁都快。”
他吐出一颗果核,砸在墙角的烂泥里。
“不过这事儿没完,那老小子心眼比针鼻儿还小。”
“回去肯定得憋什么坏水。”
陆轩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瘫着,拿手背抹掉嘴角的汁水。
刚准备闭上眼眯一会儿。
东边的天际,突然传来一声清越的剑鸣。
“铮——”
剑音划破云层,带着一股子畅快淋漓的洒脱劲儿。
风里飘来淡淡的酒香和咸湿的海水味。
陆轩猛地睁开眼,坐直了身子。
竹椅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惨叫。
他眯起眼,看着天边那道直奔五庄观呼啸而来的青色剑光。
剑光没有半点杀气,反而透着股亲近的善意。
像是个登门拜访的老朋友。
“哟,来客了。”
陆轩摸了摸下巴,嘴角挑起一抹玩味的笑。
“金鳌岛那位,倒是比他哥哥懂礼貌。”
镇元子探着脖子往外瞅,胡子被风吹得乱飘。
“老弟,这剑气……是通天教主?”
陆轩拍了拍手心里的果渣,站起身踢了踢鞋尖。
“去,老哥,把大门打开。”
他伸了个懒腰,骨头缝里发出咔咔的脆响。
“备两坛子好酒,咱们接客。”
天边的青色剑光越来越近。
眨眼的功夫,就停在了地书大阵的光幕外头。
风停了。
一个穿着青袍的年轻道人,手里拎着个酒葫芦,踩在剑刃上。
他没硬闯,只是笑呵呵地站在半空。
抬手敲了敲那层玄黄色的防御罩。
“笃笃。”
“红云道友,通天带了东海的仙酿,来讨杯茶喝,不知方便否?”
陆轩听着外头那中气十足的嗓音,咧开嘴乐了。
他走到院子中央,冲着大门外头扬了扬下巴。
“方便,太方便了。”
他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砖头。
“只要不带盘古幡,谁来我都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