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剑气撕裂了首阳山顶的云层。
带着一股子刺鼻的臭氧味,直勾勾砸向黄土神像的天灵盖。
风烈趴在泥水里,耳朵眼往外渗着血丝。
这股威压太狠,压得他连半声惨叫都发不出来。
远在大荒深处的不周山,突然毫无征兆地抖了一下。
山体深处发出一阵沉闷的嗡鸣。
像是在回应某种古老同源的蛮横力量。
陆轩附在泥像里,觉得肩膀轴有点发酸。
“这泥巴捏的关节,就是不利索,转起来直掉渣。”
他嘟囔了一句,活动了一下右边胳膊。
泥块扑簌簌往下掉,砸出几个浅坑。
暗金色的光芒在他泥巴拳头上越来越刺眼。
没拿任何法宝。
就凭着这只粗糙的黄土拳头,迎着那灭世剑气,直挺挺地轰了上去。
广成子踩在祥云上,刚拿袖子抹掉脑门上的冷汗。
瞅见这不要命的架势,他没忍住,咧开嘴乐了。
“哈……这、这泥巴精疯了吧?”
他拽了拽旁边赤精子的衣摆,扯掉了一根线头。
“师弟你瞅!他居然拿手去接盘古幡?!”
赤精子摸着光秃秃的下巴,啐了一口唾沫。
“呸,找死都不挑个好时辰。”
“那可是盘古幡!就算是大伯的太极图,也不敢这么硬扛啊。”
他抱着膀子,等着看这尊泥像被剑气绞成飞灰。
玉鼎真人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师尊这一击,怕是……怕是连首阳山的地脉都得削平一半。”
“咱们还是往后退退,别溅一身烂泥星子。”
十二个金仙哄笑着,驾着云彩往后退了十几里地。
陆轩听不见天上的嘲笑。
他只觉得浑身的气血像烧开的铁水,在泥胎的经脉里横冲直撞。
烫得他元神直发麻。
“给爷……破!”
泥像那张粗糙的大嘴张开,爆出一声闷雷般的嘶吼。
暗金色的拳头,跟灰白色的混沌剑气。
在半空中,结结实实地撞在一块儿。
没有惊天动地的炸响。
只听见“哧啦”一声,像一块厚帆布被人徒手撕裂。
刺眼的强光瞬间爆开,晃得人眼珠子生疼。
空气被抽干。
底下的人族汉子们张大嘴巴,憋得脸色发紫,像离开水的鱼。
一股能把太乙金仙蒸发的灼热气浪,贴着地皮扫出去。
烤焦了方圆百里的野草,冒出呛人的黑烟。
满鼻子的荒草糊味。
“这……这活见鬼了!”
广成子的笑声卡在嗓子眼里,像吞了一只活苍蝇。
他瞪圆了眼,眼角差点当场瞪裂开。
半空中。
那尊本该化作齑粉的泥巴神像,稳稳当当地戳在原地。
连半步都没退。
拳头表面那层暗金色的光泽,像粘稠的胶水一样死死咬住剑气。
泥土还在往下掉。
露出里头黄铜般的坚硬底子。
剑气没劈开拳头就算了。
在力之法则的蛮横碾压下,居然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就这点劲儿?”
陆轩掏了掏泥巴耳朵,手指头搓下一块干土。
他仰起脸,冲着天上翻了个大白眼。
“二哥,你早上没吃饭啊?”
“软绵绵的,拿这破布条子给我挠痒痒呢?”
他手腕一翻,拳头上的暗金光芒猛地往里一缩。
紧接着,像火山喷发一样轰然炸开。
“给老子碎!”
咔嚓!
那道号称能撕裂混沌的盘古幡剑气。
就像一根脆生生的冰棍,被陆轩的拳头,寸寸捏爆。
灰白色的碎片漫天乱飞。
砸在云层上,炸出一个个焦黑的窟窿。
十二金仙全看傻了。
玉鼎真人腿一软,“吧嗒”一下跪在云头上。
膝盖骨磕得生疼。
“剑气……被捏碎了?用手捏碎的?!”
他死死揪着自己的头发,以为大白天撞了邪。
万寿山,五庄观后院。
镇元子抱着水镜,趴在石桌上。
果子酒洒了一裤裆,他都没察觉,黏糊糊的贴在大腿上。
“乖乖……这老弟,真敢拿拳头去碰盘古幡啊。”
老道士揪着胡须,硬生生扯下两根白毛。
疼得直抽气。
“这肉身,比巫族那帮不讲理的蛮子还要邪门。”
幽冥血海底下。
冥河老祖刚把紫气碎片找了个玉盒供起来。
地脉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他抬头看着血水倒映出来的虚空画面。
两把杀伐剑从手里滑落,当啷一声砸中了他的脚指头。
“嘶……疼疼疼!”
冥河捂着脚丫子原地跳脚。
“连盘古幡都能捏碎?老祖我这大腿,抱得太特么值了!”
首阳山上空。
剑气被强行捏爆的瞬间。
反震的力道顺着气机,像一条疯狗,直接倒卷回九龙沉香辇。
元始天尊正端着架子,等着看泥像灰飞烟灭。
突然,胸口像被一柄万吨重的大锤抡圆了砸中。
“砰!”
他嗓子眼一甜,一口紫金色的鲜血狂喷而出。
血雾喷在盘古幡的杆子上,滋啦作响。
烤出一股子刺鼻的血腥味。
“你……”
元始只吐出一个字,剩下的话全被狂风堵回了肚子里。
他脚下的九龙沉香辇发出刺耳的哀鸣。
用来拉车的九条金龙,鳞片大面积炸开。
血肉模糊,金色的龙血像下雨一样往下掉。
砸在底下的人族营地里。
狂暴的力之法则余波,像海啸一样拍在车辇上。
“咔啦!”
那辆华丽无比、镶满宝石的沉香辇。
从中间裂开一条两指宽的大缝。
木头茬子崩起十几丈高。
元始天尊连人带车,像断了线的风筝。
直接被掀飞出去。
一退就是三万里。
在天际拉出一条长长的黑色气浪。
厚实的云海被犁出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
陆轩收回拳头,甩了甩手腕。
“哎哟,用力过猛,泥巴掉渣了。”
他看着神像手背上剥落的一大块黄泥,嫌弃地撇撇嘴。
转头冲着天上早跑没影的元始方向喊了一嗓子。
“哎!那个谁,修车的钱我可不赔啊!”
“谁让你违章变道,跑我地盘上撒野的!”
底下的风烈愣了半天。
猛地回过神来,激动得一把抱住旁边的木头柱子。
木刺扎进手里都没感觉。
“赢了!老祖把圣人打跑了!”
他扯着破锣嗓门吼,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
流进嘴里,咸湿发涩。
几十亿人族跟着疯狂呐喊,声浪震天。
把远处的几只海鸟吓得掉进水里。
“红云老祖威武!”
三万里外。
元始天尊狼狈地踩在一块碎裂的车板上。
周围全是狂乱的罡风,吹得他脸颊生疼。
他那顶宝贝得不行的白玉发冠,早就不知道飞哪去了。
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
糊在沾满血迹的脸上,活脱脱像个刚从坟圈子里爬出来的恶鬼。
元始大口大口倒着气。
肺叶子里像塞了一把碎玻璃,每喘一口都疼得钻心。
他低下头。
死死盯着自己那双握着盘古幡的手。
虎口完全崩裂,金色的血珠子顺着指缝往下滴答。
砸在木板上。
两只手不受控制地疯狂颤抖,像秋风里的落叶。
怎么按都按不住。
“这……”
元始瞪着紫色的眼珠子,眼眶快要裂开。
喉咙里挤出一句破了音的呢喃。
“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