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那窟窿像是被人一脚踹碎了。
金灿灿的功德液滴,混着东海的咸湿海风,瀑布一样往下砸。
砸在金鳌岛的黑礁石上,溅起一圈圈带着异香的水雾。
闻一口,嗓子眼里的干火气都没了。
通天光着膀子,站在山崖最前头。
任凭那股浩浩荡荡的功德金河浇在头顶。
他闭着眼,浑身的肌肉块块隆起,青筋在小麦色的皮肤下头乱窜。
“咔吧、咔吧。”
骨头缝里发出炒豆子一样的脆响。
那道困了他千万年的准圣壁垒。
在这股蛮横的功德冲刷下,连半个呼吸都没撑住,碎成了一地渣渣。
一股独属于混元大罗金仙的恐怖威压,顺着他的脚底板轰然炸开。
多宝道人本来蹲在后头啃桃子。
被这气浪一掀,胖胖的身子像个肉球似的滚了出去。
“哎哟我的亲娘哎!”
他一头扎进沙堆里,吃了一嘴的碎贝壳。
连滚带爬地爬起来,拿胖手拍着胸口,两眼直冒金星。
首阳山,八景宫。
太上老子坐在蒲团上,手里那根白玉拂尘的须子乱成了一团。
他死死盯着半空中的圆光水镜。
镜子里正是通天沐浴金光的样子。
老子喉结上下滚了两圈,咽了口发苦的唾沫。
“这老三……”
他干瘪的嘴唇哆嗦着,眼神里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味。
“他那立教的誓言,里头居然真留了……留了红云说的那种后门?”
天道规矩向来是顺应大势。
通天偏偏喊了一嗓子“截取一线生机”。
这等于是在天道的卖身契里,强行加了一条免责条款!
老子揪着自己的白胡子,硬生生扯断了两根。
疼得他倒吸一口带冰碴子的冷气。
“这小子,算是把天道的便宜占尽了,还没戴上那死规矩的枷锁。”
他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长长叹了口气。
昆仑山玉虚宫里头,这会儿跟刮了龙卷风似的。
元始天尊站在大殿中央。
那张向来端着的脸,这会儿扭曲得像块揉烂的抹布。
紫色的眸子里翻滚着压不住的邪火。
“砰!”
他一巴掌拍在面前那张雕花的白玉案上。
上好的昆仑玉连个闷响都没发出,直接化成了一摊细腻的白粉。
粉尘扑簌簌往下掉,糊了他一鞋面。
“胡闹!简直是胡闹!”
元始扯着嗓子咆哮,唾沫星子喷在冰冷的空气里。
“堂堂盘古正宗,不顺应天意,去截什么生机?”
“这跟街头那些坑蒙拐骗的散修有什么分别!”
广成子跪在柱子后头,缩着肩膀,连呼吸都屏住了。
生怕喘气声大了,惹来师尊一顿毒打。
“被红云那个湿生卵化的孽障带坏了!”
元始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块块鼓起来。
“三弟这道心,算是彻底烂透了!”
东海的浪头卷起几百丈高。
通天猛地睁开眼。
双瞳里仿佛藏着两柄能劈开混沌的绝世仙剑,剑芒吞吐。
周遭的空间被这目光一扫,拉出几道黑漆漆的口子。
“哈哈哈哈!”
通天仰起脖子,爆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狂笑。
笑声化作实质的音波,把天上最后一点残云震了个干干净净。
“成啦!我今天也成圣啦!”
他没管天上还在洒落的金莲。
也没搭理沙滩上乌压压跪了一地的东海散仙。
通天往前迈了半步,转过身子。
脸朝着西方万寿山的方向。
多宝吐掉嘴里的沙子,揉着胖肚子凑过来。
“师、师尊,您往那边瞅啥呢?咱该讲道收徒了啊。”
他吸溜着鼻子,胖脸上的肉直哆嗦。
通天一把拨开多宝的胖脑袋。
他收敛了狂笑,脊背挺得笔直。
双手抱拳,对着万寿山的方向,深深地弯下腰。
作了个大大的长揖。
“红云兄弟。”
通天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咬钉嚼铁的郑重。
“你那套‘防卸载协议’,好用得紧!”
“这情分,我通天记在骨头缝里了!”
“改天我亲自打两壶东海海眼里的老酒,找你烤腰子去!”
底下跪着的万千散仙听傻了。
新晋的圣人老爷,成圣第一件事。
居然是朝着一个没成圣的散仙作揖道谢?还要去吃烤肉?
这世道真是不按套路出牌了。
散仙们面面相觑。
但圣人的大腿不抱白不抱。
“恭迎通天圣人!我等愿入截教门下!”
呼啦啦一片喊声,震得海岛直晃。
无数道流光从四面八方往金鳌岛赶,截教的气运像浇了油的烈火,轰然暴涨。
玉虚宫里冷得像冰窖。
元始死死盯着东海方向那冲天的截教气运。
他觉得肺管子里像是塞了一把碎玻璃。
每喘一口气,都带着血腥味。
大兄成圣了,虽然被讹了。
三弟也成圣了,还跟那个泼皮穿了一条裤子。
三清里头。
就剩他元始天尊,还光杆司令一样杵在准圣的坑里吃灰。
他那双保养得宜的手,这会儿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慢慢挪向身旁立着的盘古幡。
指尖刚碰着幡杆,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战。
“不能再等了……”
元始眼眶红得滴血,下嘴唇被他咬出了两个深深的牙印。
他一把抓起盘古幡,猛地转过头,死盯住底下瑟瑟发抖的广成子。
“去!把外面那帮饭桶全给我叫进来!”
元始嗓音嘶哑,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人族那块硬骨头啃不动……”
“本尊就不信,这洪荒大地上,连个让我立教的地方都找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