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成子连滚带爬地窜出大殿。
玉虚宫那两扇沉重的玉石大门还在来回晃荡。
冷风打着旋儿往里灌。
把香炉里的青烟吹得七零八落,呛人的檀香灰糊了满地。
元始天尊背着手,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走。
玉色靴底踩在青石地砖上,发出“踏踏”的急促脆响。
他走得太快,左脚绊了右脚一下。
身子往前一倾,差点崴了脚脖子。
“该死……连这破地砖也来作践本尊!”
元始稳住身形,一脚把旁边用来垫脚的白玉矮凳踹飞。
矮凳撞在柱子上,砸出个缺口。
南极仙翁缩着个大额头,贴着墙根儿一点点往前蹭。
手里端着个紫金托盘。
盘子里放着一杯刚泡好的静心茶,茶杯盖被他抖得叮当乱响。
滚烫的茶水泼出来几滴,烫在手背上,他连倒吸凉气都不敢发出大动静。
“师、师尊……”
南极仙翁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嗓子眼直发紧。
“您消消火,喝口水顺顺气儿。”
元始猛地转过头。
那双紫色的眸子里布满蜘蛛网一样的红血丝。
眼角一抽一抽的,活像几百年没合眼的恶鬼。
“喝水?我喝得下吗!”
元始一把掀翻了托盘。
茶杯摔在地上,碎瓷片溅得南极仙翁满身都是。
滚烫的茶水冒着白烟,在地上洇出一滩水渍。
“大兄成圣了!”
元始咬着后槽牙,牙缝里挤出几个带着铁锈味的字眼。
他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把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揉得稀巴烂。
“哪怕他被那泼皮讹得只剩两成气运,他也是混元大罗金仙了!”
嫉妒像千万只蚂蚁,在元始的骨髓里疯狂撕咬。
他喘着粗气,胸膛像拉破的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干涩的吞咽声。
“就剩我了……三清里头,就本尊还像个泥腿子一样卡在准圣!”
元始一屁股瘫坐在九龙椅上。
椅子背被他砸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哆嗦着手,从袖兜里掏出一块晶莹剔透的推演玉符。
指甲抠进玉符的缝隙里,渗出金色的血丝。
玉清法力不要命地往里头灌。
玉符亮起刺目的白光,在半空中投射出密密麻麻的命运丝线。
“我阐教的教义,是顺天应人,阐述天道!”
元始死死盯着那些乱窜的丝线,眼珠子都快瞪掉出来了。
“天道的主角在哪?我这教门到底该往哪块地皮上扎根!”
金线在半空中绕了几个大圈。
最后死死缠在一起,化作一个箭头,直指东海之滨的方向。
又是首阳山!
又是人族!
元始喉咙里发出一声漏风的咯咯声。
那口还没咽下去的淤血,差点直接喷在玉符上。
“泥捏的蝼蚁……”
他只觉得肺管子火辣辣的疼,像被人塞了一把辣椒面。
他最看不起的就是那些没毛没角的脆弱生灵。
何况还是女娲随手用泥巴糊出来的残次品。
要他堂堂盘古正宗,去给这帮泥人当教主?
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南极仙翁蹲在地上捡碎瓷片,听见这话,大着胆子插了一嘴。
“师尊……那人族,现在可是红云老祖的底盘。”
“连大师伯去了,都得签那个什么……劳务合同。”
他偷瞄着元始的脸色,声音越来越小。
“咱们这要是去,万一……”
“万一什么!”
元始一巴掌拍在扶手上,玉石扶手直接碎成了粉末。
他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南极仙翁跟前,一把薅住他的领子。
把这个大额头老头硬生生提溜了起来。
“大兄那是老糊涂了!骨头软!”
元始唾沫星子喷了南极仙翁一脸。
“堂堂圣人,被一个躲在乌龟壳里的泼皮吓破了胆,签那种丧权辱国的烂条子!”
“他不要脸,本尊还要!”
一把推开南极仙翁。
老头一屁股跌在茶水滩里,裤裆湿了一大片,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元始右手在虚空里猛地一抓。
“嗡——!”
空气被撕裂,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灰白色的盘古幡落入他的掌心。
混沌剑气在幡面上疯狂吞吐,把玉虚宫的房顶直接绞出几个大窟窿。
碎瓦片哗啦啦往下掉。
“红云会几手歪门邪道的阵法,就真当自己天下无敌了?”
元始死死握着幡杆,感受着上面传来的开天辟地之力。
那股子被压抑到极点的自负,再次膨胀起来。
“这洪荒,终究是靠拳头说话的!”
他嘴角扯出一抹阴毒、疯狂的冷笑。
“本尊不去万寿山触那地书的霉头。”
“本尊直接去首阳山!”
元始甩开大步,往殿外走去。
靴子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嘎吱嘎吱的碾压声。
“那群泥人又没有地脉大阵护着。”
“本尊倒要看看,面对这能劈开混沌的盘古幡。”
“那帮蝼蚁是选择跪下拜我为师,还是选择被碾成一地肉泥!”
殿外头。
广成子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他跑得太急,道袍下摆被风吹得缠在腿上,差点摔个大马趴。
“师、师尊!”
他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倒着气,肺叶子隐隐作痛。
“十二金仙……全、全在广场上集合完毕了!”
元始踏出门槛。
冷风吹起他散乱的长发。
他看着台阶下那十二个战战兢兢的亲传弟子。
眼神冷得像冰锥子。
“唤出九龙沉香辇。”
元始手腕一抖,盘古幡斜指苍穹。
天空中的云层被这股煞气生生劈成两半。
露出一条惨白的虚空裂缝。
“随本尊下界。”
他咬紧牙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去首阳山,立教!”
“今天谁要是敢挡本尊成圣的路,本尊就送他去见盘古父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