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的闪电在黑漆漆的云窝子里乱窜。
发出刺耳的“嘶啦”炸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呛人的臭氧味。
混着昆仑山顶上的终年积雪,刮在脸上像带茬子的冰刀。
广成子跪在玉虚宫门前的白玉广场上。
膝盖骨陷进冰冷的石砖里。
他那身惹祸的黑鹰毛斗篷早被人扒了。
里头那件印着“人族治安”的蓝马甲,皱巴成一团咸菜。
衣领子扯破了,露出脖子上几道带血的刮痕。
旁边跪着的十一尊金仙,全缩着肩膀。
玉鼎真人牙齿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脆响。
他偷偷拿眼角往上看。
天上那只天道之眼冷冰冰地盯着这片广场。
随时准备劈下紫霄神雷。
元始天尊站在台阶最上头。
紫金色的道袍被罡风吹得贴在腿肚子上,显出干瘦的轮廓。
他双手背在身后,指甲死死抠进掌心的软肉里。
渗出点点金色的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滴答。
砸在汉白玉石阶上。
“红云……”
元始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圈,咽下一口铁锈味的血沫。
脑瓜子里像被塞了一把干稻草,胀得发疼。
他清楚得很。
这天罚雷劫就是红云拿合同当引子,招来的催命符。
不打?
天道认死理,连个标点符号都不放过。
只要他这当师傅的敢护短,那雷就能直接劈散阐教的气运。
连他这还没捂热乎的圣人果位,都得给劈碎了。
元始闭上眼。
胸腔剧烈起伏,吸进一口带着雪腥味的冷风。
肺叶子一阵抽痛。
他慢慢抽出插在后腰上的三宝玉如意。
玉如意原本温润的表面,这会儿泛着惨白的青光。
“师尊!”
广成子看见那抬起的法宝,吓得嗓子直接破了音。
“徒儿知错了啊!饶了徒儿这回吧!”
他扑通一声把脑门磕在冰冷的石板上,撞出一片青紫。
元始没吭声。
他迈下台阶,脚步沉得像灌了铅水。
靴底摩擦青砖,沙沙作响。
“孽障。”
元始走到广成子跟前,声音干哑得像破木风箱。
他高高扬起手里的玉如意。
手腕子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谁让你们去放火的。”
话音落,玉如意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抽了下去。
“啪!”
沉闷的击打声在广场上空炸开。
广成子后背的蓝马甲瞬间裂开一条大口子。
血肉翻卷。
他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凄厉惨嚎。
整个人往前一扑,下巴磕在玉石地上,蹭掉一块油皮。
鼻血混合着眼泪往下淌,糊了一嘴的泥水。
“啊——!疼!疼死了!”
广成子在地上来回打滚,双手捂着后背,摸到一手黏糊糊的血。
亿万里外的万寿山。
陆轩歪在竹条编的摇椅上,手里捧着半个冰镇西瓜。
拿一把木头勺子挖了一大块红瓤,塞进嘴里。
“吧唧吧唧。”
甜爽的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他拿袖口随便一抹,冲着半空中的水镜乐了。
“老哥,快来看。”
陆轩吐出两粒黑色的西瓜籽,吐在脚边的痰盂里。
“玉虚宫现场家暴,这场面可不多见啊。”
镇元子端着个茶壶走过来。
老道士瞅了一眼水镜,倒抽一口凉气。
“乖乖,元始真舍得下手?”
“那可是他捧在手心里的亲传大弟子啊。”
陆轩挖着西瓜,撇了撇嘴。
“他下不去手也得下,天道系统在那儿看着呢。”
“少抽一下,他那圣人招牌就得被摘了。”
昆仑山顶。
赤精子眼瞅着广成子背上血肉模糊。
吓得裤裆一热。
一股尿臊味顺着风飘散开来。
他瘫在地上,连求饶的话都卡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元始天尊眼眶红透了,眼底聚起一层水雾。
他这辈子连句重话都没对这些徒弟说过。
今天却要亲手打断他们的仙骨。
一百下脊杖。
少一下都不行。
“啪!砰!”
玉如意不停地起落。
每一次抽击,元始的心脏就像被人拿刀子狠狠剜了一下。
广场上回荡着金仙们的哀嚎。
伴随着皮开肉绽的闷响。
一地的金血,把白玉砖染成了刺目的暗红色。
打完最后一下。
元始手一松。
三宝玉如意“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磕掉了一个角。
他大口喘着气,双眼发黑。
身子晃了两晃,差点一头栽在徒弟们的血泊里。
地上的十二个人全成了血葫芦。
进气少出气多,趴在那儿直抽搐。
元始以为这事儿算平了。
他抬起头,看向天上的雷云。
雷云没散。
反而从黑压压的云窟窿里,慢吞吞飘下一张泛黄的纸片。
带着天道的威压,落在元始脚尖前头。
他低头瞅了一眼。
瞳孔猛地往里一缩,脑子嗡地响了起来。
那张纸上,赫然写着几行刺目的红字。
“违约惩罚条款生效。”
“阐教门下肇事者,即刻起下放人族营地。”
“从事底层体力劳动,以抵消违约金。”
元始天尊张着嘴。
肺管子里吸进一口冰碴子,冻得他五脏六腑都揪在了一起。
下放?体力劳动?
他看着地上那群奄奄一息的徒弟,又看了看天上毫无商量余地的天道之眼。
屈辱。
一种被扒光了衣服挂在城墙上的屈辱,淹没了他。
他哆嗦着嘴唇,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吾……遵旨。”
两天后。
首阳山人族营地的东大门。
这儿搭着一排新建的茅房,木板墙还透着生树脂的涩味。
空气里飘着一股熏得人睁不开眼的粪臭。
风烈趿拉着草鞋,嘴里叼着根甜草根。
吧嗒吧嗒地走到一个烂泥坑跟前。
广成子趴在臭泥地里,屁股肿得像个发面馒头。
蓝色的马甲破烂不堪,里头渗着黄色的脓水。
他疼得直掉眼泪,双手扣在泥土里,指甲全劈了。
“哎,别搁这儿装死。”
风烈拿脚尖踢了踢广成子的肩膀。
力道不大,却疼得广成子一激灵,倒吸一口冷气。
“俺们老祖发话了,你破坏了人家妖族的仓库。”
风烈咧开嘴,露出一口沾着草屑的黄牙。
笑得透着股缺德劲儿。
他从背后摸出一把沾着几根黄毛的破扫帚。
“啪”地一声。
扔在广成子的鼻尖底下。
扫帚上散发的异味,熏得广成子差点背过气去。
“天道合同上的惩罚条款写得明明白白。”
风烈蹲下身,拍了拍广成子沾满泥灰的脸颊。
“这东大门的三十二个旱厕。”
“以后全包给你了。”
广成子瞪圆了布满血丝的眼珠子。
看着那把破扫帚。
脑子里浮现出玉虚宫里那张温暖干净的白玉床。
“我……我堂堂……”
他嗓子哑得像磨砂纸。
话没说完。
风烈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烂泥里薅了起来。
“堂堂个屁!”
“赶紧拿扫帚去通粪坑!”
风烈指着不远处那个往外冒黑水的茅房。
“今天要是通不完,晚饭没你那份窝头!”
广成子看着那散发着恶臭的木板房。
手里捏着那把破烂扫帚的木柄。
木刺扎进手心。
他眼眶一酸,两行屈辱的泪水啪嗒啪嗒掉在臭泥地上。
远处传来一阵轰鸣声。
几十个人族汉子扛着万斤重的巨石,踩着泥地飞奔而过。
带起一阵黄土,糊了广成子一脸。
人族的气血越来越旺盛。
在红云功法的加持下,人口和实力像吹气球一样往上窜。
这片大地上,再也没人顾得上看一个扫厕所的落魄仙人。
广成子拖着扫帚。
一瘸一拐地往茅房方向挪。
背影凄凉得连路过的野狗都不愿意搭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