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是我方无辜遭袭,我们不过是去讨个公道,圣人怎会怪罪?”
这番话,正中陆压下怀。
他眼神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有理有据,是人族先动的手。
只要占据大义名分,圣人出面也不会为难自己。
陆压指尖重重叩击案几,清脆的声响在殿内回荡。
“去把英招、商羊还有飞廉三位叔叔请过来,计蒙宫议事。”
侍从领命退下,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三道庞大且充满威压的身影便已出现在大殿之中。
“殿下急召我等,可是有要事?”
英招率先打破沉默,目光投向高位上的青年。
他身旁,商羊与飞廉虽未言语,眼神却同样聚焦于此。
陆压眸光微沉,视线扫过三人,语气中透着难以掩饰的寒意:
“诸位长辈,我妖族上下,三十七位妖神陨落,四千妖王丧命,皆死在人族手中。”
“这笔血债,你们说,该怎么算?”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英招、商羊、飞廉三人神色各异。
那三十七位妖神确实早已自立门户,不算正统妖族血脉,但那四千妖王,皆是他们亲手提拔、世代追随的死忠。
商羊与飞廉交换了一个眼色,随即默契地后退半步,一副事不关己的高深模样。
唯有站在中间的英招眉头紧锁,良久才开口:
“殿下明鉴,那三十七位既已脱离族谱,遁入虚空,便不再是妖族中人。”
“可那四千妖王,实打实是我妖族子民!”
一直冷眼旁观的计蒙突然插话,声音如寒冰碎裂:“英招,你麾下死了多少人,你自己清楚。
如今故人遭屠,身为妖圣,你就打算装聋作哑?”
“还是说,你想做个缩头乌龟?”
这句话如同利刃,直刺英招软肋。
英招身形一僵,面色复杂。
片刻后,他缓缓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疲惫:
“殿下,那些人乃是受邀赴宴,自行离开防区,被人族截杀,怪不了旁人。”
“我曾立过规矩,严禁麾下随意走动,更不可招惹是非。”
“他们违令而行,后果自然自负,与我无关。”
顿了顿,英招抬起头,目光望向远方,似在回忆过往:
“我不是皇,也不是帝,没有能力让洪荒万灵俯首称臣。”
“这天地太大,能杀我的存在太多。”
“上一量劫的大战,早已耗尽了我所有的野心。”
“我本欲随白泽归隐山林,逍遥自在,只因放心不下殿下你的安危,也舍不得这些追随我的旧部,这才勉强留在此处。”
“老臣只是个准圣初期的修为,只能守住这一方天地,其余之事,实在无能为力。”
这番话掷地有声,充满了沧桑与妥协。
陆压闻言,眼底掠过一抹追忆。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汤谷之中,那个高大的身影带着十个兄弟嬉戏玩耍的画面清晰可见。
岁月如刀,沧海桑田,连最强大的妖族也选择了低头。
“罢了。”
陆压深吸一口气,挥了挥手,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
“既然叔叔不愿插手,那便回吧。
守好自家疆域,便是对妖族最大的贡献。”
“谢殿 谅。”
英招深深一揖,转身离去,背影显得有些萧索。
前脚刚踏出殿门,后脚,原本在一旁神游天外的商羊与飞廉便同时上前。
两人异口同声,语气中带着一丝同样的推脱之意:
“殿下,老臣亦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陆压眸光骤冷,死死盯着眼前那两道背影。
商羊与飞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心底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妖帝、妖皇双双陨落,如今撑起妖族脊梁的,不过是他们这几个老怪物。
若没这点情分兜底,这所谓的“太子”
,连个屁都不是。
大罗金仙?也配谈尊严?
“商羊!飞廉!”
计蒙猛地踏前一步,雷霆之怒在面庞上炸开,“二位莫要忘了,昔日帝君对你们恩重如山!”
两位妖圣脚步微顿。
侧目瞥去,眼神淡漠如冰。
同阶之上,你算哪根葱?
两人未发一言,只是对着陆压再次拱手一礼。
动作标准,却透着彻骨的疏离。
“滚吧。”
陆压挥手,声音疲惫得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谢殿下宽宏。”
流光乍现。
两道人影瞬息远去,化作天边残云。
大殿之内,只剩死寂。
陆压颓然坐回王座,语气萧索:“计蒙叔,罢了。
我妖族今非昔比,那些陨落的妖王,就当是祭天吧。”
计蒙面色铁青。
听到这话,他反而笑了,笑得有些狰狞。
“殿下此言差矣。”
他目光如刀,直视虚空:“这不是结束,是开端。
只要殿下在,我妖族必能卷土重来!”
顿了顿,他眼中杀意凛然:“至于人族……他们三个不去送死,我去!”
“四千尊妖王的人头,人族必须拿血来填!”
……
大巢部上空。
一道玄光撕裂云层。
人身龙首的计蒙悬停半空。
刹那间,风云倒卷。
黑云如墨汁般倾泻而下,瞬间吞噬天日。
雷蛇狂舞,震耳欲聋。
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的巨石,狠狠砸向地面。
“人族,主事者何在?”
声如洪钟,震荡九霄。
下方修士只觉耳膜刺痛,神魂剧颤,纷纷骇然抬头。
好强的气息!
“计蒙?”
金光破开阴霾。
大巢现身云端,脸色阴沉如水。
他是冲着那些死去的妖王来的?
准圣级别的大能!
人族之中,唯有浩风能与之抗衡。
若真动起手来,这一战,便是灭顶之灾。
“计蒙,你闯入我人族领地,意欲何为?”
大巢沉声喝问。
同时,他腰间铃铛无声震颤,灵力暗涌。
“哼!”
计蒙凌空而立,双目赤红。
“你等屠戮我族神只,斩杀本王,还要我问为何?”
他声音冰冷刺骨,杀机已凝成实质。
“是你妖族先动的手,屠我族人!”
大巢与计蒙隔空对峙,声音如雷贯耳。
计蒙冷笑一声:“那你们人族折损几何?”
大巢语塞。
计蒙乘胜追击,语气中满是讥讽:“说不出来了吧?你们几乎毫发无伤,可我妖族却死了三十七尊妖神,四千尊妖王!这笔账,总得给个交代吧?”
话音未落,计蒙周身气势爆发。
准圣巅峰的威压如海啸般席卷而出,瞬间将大巢压制得连连后退数十步,地面崩裂。
两人交锋,高下立判。
大罗金仙巅峰与准圣初期,看似仅差一线,实则天壤之别。
“想要什么说法?”
一道浑厚气息冲天而起,战意凛然,竟硬生生扛住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虽显吃力,但终究拦住了。
姜浩风踏步向前,挡在大巢身前,神色平静地看着计蒙。
大巢心头一惊。
这消息才刚传出,姜浩风竟已到?
若他知道内情,定会哑然失笑。
早在传信之前,姜浩风便已出发。
计蒙如此高调,刚至人族边境,那股准圣气势便惊动了姜浩风。
“人族浩风。”
计蒙眼中杀机一闪。
全人族,他只看中这一个。
昔日借法宝之力擒住自己,让他当众出丑,这份耻辱,刻骨铭心。
“靠圣人法宝欺辱于我,别忘了,你不过是个大罗金仙。”
姜浩风轻描淡写:“不劳费心。
你来我族地界,所谓何事?”
洪荒格局,势力林立。
龙凤麒麟、巫妖、四教、天庭、修罗,共计十一股巨头。
其中,姜浩风最不惧的便是妖族。
其余势力皆有底蕴:龙族有烛龙坐镇,四教、天庭、巫族自不用提,修罗界更有冥河老祖。
唯独妖族,巅峰战力只剩一位叛徒。
昔日排名第二的十方妖圣之首白泽,早已销声匿迹。
无顶尖强者镇场,内部又各自为政,互不服气,简直是一盘散沙。
据姜浩风所知,眼前这位计蒙仇恨人族,以食人为乐,一心只想复兴妖族。
而另一位英招,反倒与人族交好,甚至暗中助力。
角落里的商羊与飞廉,两只妖圣正闭目枯坐。
他们仿佛两尊石像,对洪荒风云充耳不闻,只顾着吞吐灵气,深居简出,彻底将自己从这场漩涡中剥离出去。
四大妖圣,三种姿态。
这种 ,简直把妖族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血债,必须用血来还!”
计蒙猛地昂首,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自胸腔爆发,瞬间席卷四方。
“凡是沾过妖族鲜血的人族修士,一个不留,斩尽杀绝!”
他目光如刀,冷冷剐过面前那群瑟瑟发抖的人族面孔。
这规矩从开天辟地起就没变过,惹了妖族,就得拿命来填。
姜浩风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
“计蒙,咱们好歹打过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