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浩风扫视众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诸位。”
“我人族与妖族的因果，已了。”
话音刚落，他手掌一翻。
那块散发着微弱星光的星辰之精，赫然出现在手中。
“这是帝俊送来的‘星辰之精’。”
“妖族以此物，了结两族恩怨。”
此言一出。
全场寂静了一瞬。
紧接着，欢呼声差点掀翻天空。
压抑许久的沉重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太好了！”
大巢兴奋地大喊一声，满脸都是喜悦之色。
人妖两族如今的家底，厚得吓人。
哪怕大伙儿都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去填命，可那沟壑般的差距摆在那儿，拿什么填？
真要是妖族掀了桌子，全盛状态地碾压过来，人族就算把最后一滴血都流干，也翻不了盘。
这就是硬实力的壁垒。
光靠一口气、一股劲儿，根本挡不住洪流。
真要意志能赢，屠巫剑早就没戏唱了。
“往后，边境线上留几个巡哨的散修盯着就行。”
姜浩风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其余的人，滚回部落去。”
“遵令！”
玄仙们闻言，紧绷的脸终于松快下来，眼底那点死气沉沉的阴郁，总算散去了不少。
……
中凰山脚，英烈阁。
门楣上悬着三个由先天道文凝成的字，隐隐透着大道威压。
距离那场惨烈的大战，转眼已是百年光阴。
姜浩风领着几位族老，神色肃穆地跨入殿门。
虚空扭曲，景象骤变。
外界看着不过是间寻常茅舍，顶多挤下三五十号人。
可一旦踏入，豁然开朗。
这地方是姜浩风耗时百年，一点点从混沌中抠出来的洞天。
里头广袤无垠，铺陈开来的面积，足足抵得上一万个女娲城叠加。
放眼望去，五千余座雕像如林而立，扎根于大地之上。
这些都是百年来，在抵御妖族入侵时陨落的族人英魂所化。
其中，玄仙五十三位，金仙八十七尊，更有两位太乙金仙的身影被定格于此。
凡战死者，皆在此列！
每尊雕像旁，均立有一方石碑，刻录着生平功过。
最前方那块碑上，字迹古朴苍劲：
“有鉴者，先天人族一脉始祖。
昔年女娲圣人抟土造人，其位列长老，受记名人教，曾三次登太清圣人之门下听讲，亲承大道真意。”
“其后裔繁衍成有鉴部落，源起于此。
修为已达太乙金仙巅峰，乃是人族核心支柱之一。”
“妖族大举犯境，有鉴挺身而出，护佑族群周全，最终力战殉道。
此等大功，当为人族先驱，立像建碑，永世供奉。”
“人族不灭，记忆不枯。”
一个个先天道文闪烁着晦涩光芒，将逝者的荣耀铭刻得清清楚楚。
在场每一块石碑后，都藏着一段惊心动魄的英雄史诗。
能进这英烈阁的，起步便是玄仙。
虽有人族至宝太清仙法流传于世，但这玩意儿难练得要命，真正修成玄仙的，凤毛麟角。
撇开那些隐居深山的隐脉不说，明面上算着，整个人族凑不出二十万玄仙。
玄仙门槛极高，能跨过这道坎的，皆是人族中的翘楚。
若将目光放宽至整个人族疆域，他们或许只是沧海一粟，不够耀眼。
可若局限于某个部落，那便是站在金字塔尖的绝顶存在。
放眼望去，在场众人，随便拎出一个去寻常部族，都足以被奉为图腾般的传奇。
每一座石碑，都铭刻着足以让后世传颂千秋的功绩。
姜浩风伫立于数千尊雕像之前，神色肃穆，抬手行礼。
历史乃国家之根基，英雄是民族之魂魄。
无史之国如浮萍，无英之族难脊梁。
此理置于国度尚且如此，何况关乎整个种族的兴衰存亡？
回顾洪荒后期，人族宛如一盘散沙。
诸国林立，各自为政，兵戈相向之间，早已忘却了“同根同源”
的血脉羁绊。
世人多执念于家国私利，鲜少有人愿以整个人族大义为重。
究其根本，乃是凝聚力涣散，族群认同感薄弱。
广袤洪荒之中，人族难以真正抱团取暖。
封神一战，天子代天牧人，致使共主缺失。
自那日起，人族四分五裂，再无统御之力。
此外，史料断层亦是症结所在。
先祖事迹未能完整流传，仅余只言片语，被后人视作神话传说，口耳相传间真意尽失。
直到周朝以后，大规模修史之风才起。
彼时人皇已逝，唯见各国割据。
故而后世之人，家国观念根深蒂固，种族归属感却日渐淡薄。
虽非致命伤，却如慢性 ，加速了人族的分散。
正因如此，设立英烈阁、重修族史之举，看似微小，实则影响深远。
短期之内或许难见成效。
但若历经无数会元，甚至跨越数次量劫，这份底蕴将成为支撑人族屹立不倒的磐石。
祭祀礼成。
四十九位太上长老齐聚祖阁，人族第五次族会正式拉开帷幕。
姜浩风率先开口，详述英烈阁筹建始末。
话音刚落，无需多言，四十九席之上， unanimously 点头通过。
此事，就此定音。
中凰山这地方，透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神秘劲儿。
作为人族的根基地，又是隐脉那帮老怪物闭关潜修的道场，它在洪荒大陆上的地位特殊得过分。
无数双眼睛盯着这儿，猜忌、好奇、窥探的心从未断过。
哪怕是人族自家兄弟，心里也打着鼓，想知道里面到底藏着什么惊天秘密。
所以，姜浩风琢磨着弄个英烈阁出来，顺便编撰一部人族通史。
这招叫明修栈道。
表面上是在搞文化宣传，实则是给背后的隐脉拉一道厚厚的遮羞布。
等日子久了，外界风声传开，大家都以为中凰山里供着的都是些战死的英灵牌位。
那时候，真正的隐脉藏得更深，谁也挖不出来。
而且有个有趣的逻辑：现在埋得越深，日后掀桌子的时候，砸向洪荒众仙的惊雷就越响！
这惊喜，够他们喝一壶的。
商量妥当，姜浩风在众人面前转了两圈，神色骤然凝重起来。
“量劫才刚露苗头，杀机就像暴雨前的闷热，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目光扫过四周，声音沉得像铁石：“虽然咱们和人族跟妖族那点陈年旧账算是翻篇了，但天变莫测，指不定哪儿蹦出个 。”
“全员戒备！一刻都不能松弦！”
周围的先天人族听得连连点头。
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大伙儿心里跟明镜似的：浩风的话，那就是准绳。
不管听起来多离谱，照做准没错。
哪怕是万分之一的概率，也得拿出百分之一百的警惕。
回想当初，当浩风预警量劫开启、人族恐遭池鱼之殃时，底下不少人还在心里嗤笑。
在场四十八位先天大神通者里，半数的念头都写着“杞人忧天”
。
毕竟人族背后站着两位圣人大佬，谁敢不长眼来碰瓷？
当初全面调动族人、仙人镇守边境，很大程度上纯粹是看在浩风的面子上。
大家想着，反正走个过场，又不吃亏。
结果呢？
海真敏锐地捕捉到了妖族的异动踪迹。
要是那天没人老老实实守在边界线上，让那些仙人都在部落里舒舒服服地打坐修炼。
妖族大军一旦撕破脸皮冲进来，简直就是砍瓜切菜。
等到高层反应过来想救火的时候，底层部落早就被屠戮殆尽，血流成河了。
这一吓，所有人彻底清醒。
姜浩风话音落下，众人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回去之后，巡视边境的队伍必须加倍，任何死角都不能留。
“浩风啊。”
大巢突然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他眼神闪烁，带着几分期待：“你不是手里握着天机九签吗？”
“干脆起上一卦，看看我人族接下来的运势如何？”
此言一出，周围人的眼睛瞬间亮了。
对啊！
天机九签可是神器，据说连量劫的风暴都吹不散它的灵性。
用它来推演人族气运，岂不是稳赚不赔？
姜浩风却是一脸苦笑，摇了摇头。
“九签虽强，但它测的是‘个人’命数。”
他摊开手掌，掌心悬浮着几枚古朴木签，语气无奈：“一人之祸福尚可推算，一族之兴衰牵扯的是天地大势。”
“那是连圣人都要头疼的大课题，区区几根木头签子，哪能看得清全局？”
尽管嘴上这么说，他还是翻了翻手中的签筒。
在众人灼热的注视下，姜浩风凝神静气，脑海中勾勒出人族未来的重重迷雾。
随即，抬手一抓。
一根木签，稳稳落入指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