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天界。
凌霄宝殿外的巨大广场上,空气几乎要凝固成实质。
几万只金仙境的雷鸟整齐划一地悬停在半空,每一次振翅,都会掀起一阵狂暴的灵气飓风。这飓风刮到广场边缘,立刻被三百六十五根高达千丈的星辰铁柱硬生生弹了回去。
旌旗蔽日。
三千名披着暗红色重甲的妖将,按实力高低分列两旁。他们手里提着染血的长戟,同时将戟柄重重砸向地面。
“咚!”
整齐的闷响连在一起,连带着客座上那些白玉茶盏里的仙茶都跟着跳出了水花。
这是妖族在秀肌肉。
在向整个洪荒昭示他们无可匹敌的绝对武力。
广场最前方,凌霄宝殿的九十九级白玉台阶之上。
帝俊端坐在九龙沉香辇上。他今天穿了一件极其繁复的暗金色帝袍,袍服上用太阳真火绣着周天星斗的轨迹。他没有收敛气息,远超寻常大罗的恐怖威压像一张大网,肆无忌惮地罩在整个广场上。
太一站在沉香辇侧后方。
他没穿朝服,依旧是一身利落的战甲。混沌钟悬浮在他头顶,缓缓旋转着,垂下丝丝缕缕的混沌气流,将周围的空间压得不断扭曲。
客座设在台阶下方的两侧。
能坐在这里的,全都是洪荒叫得上名号的顶级大能。
左侧第一排,三清并排而坐。
老子双目微阖,手里盘着一串木珠,像个睡着的老农,对周围震天的妖气充耳不闻。
元始天尊眉头皱出了一个深深的“川”字。他看着那些茹毛饮血的妖将,满脸都是对“披毛戴角之辈”的不屑。但碍于妖族势大,他只是端着架子,没有出声。
通天教主倒是饶有兴致地四处打量,目光时不时在太一头顶的混沌钟上停留。
右侧第一排。
西王母穿着银白色的宫装,脊背挺得笔直。她双手藏在袖子里,死死捏着净水钵盂,指节勒出了深深的红印。
大典已经开始了一炷香的时间。
男仙之首东华,至今没有出现。
周围那些散修大能的窃窃私语声,已经顺着神识传进了西王母的耳朵里。
“那缩头乌龟肯定是不敢来了。”
“废话,妖族前几天都把血字诏书贴到紫州岛脸上了。他来干什么?来送死吗?”
“道祖这回可是看走了眼,发出去的权柄,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西王母咬着嘴唇,心里一阵烦躁。
她前些日子在昆仑山听东华讲那套“非暴力不合作”的苟道理论,本以为这人是胸有大壑、深藏不露。难道,他真的是被妖族吓破了胆,连露面的勇气都没有了?
如果东华今天不来,那她这个“女仙之首”,就会成为妖族立威的下一个活靶子。
“当——”
太一抬手敲了一下混沌钟。
全场的喧闹声瞬间被钟声压了下去,变得死寂一片。
帝俊从九龙沉香辇上站了起来。
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下方群仙,嘴角扯出一个尽在掌握的弧度。
“吾乃盘古正宗,太阳星孕育之神圣。今聚拢万族,立下妖族天庭,代天巡狩,统御洪荒!”
帝俊的声音夹杂着法力,在三十三天界回荡。
“然,洪荒欲要大治,需天命所归之人执掌权柄。”
帝俊话锋一转,目光直接越过客座,看向南天门的方向。
“前有东海散修东华,窃居男仙之首高位,却无德无能。闭门不出,怯懦如鼠!致使洪荒散修一盘散沙,甚至被几头未开智的青蛟重伤道基。”
帝俊拔高了音量,每一字都像惊雷般砸下。
“此等废弃之徒,有何面目窃据天道权柄?”
“今日,朕便顺应天意,褫夺其男仙之首名分!若他敢踏入天界半步,朕必抽其本源,以儆效尤!”
图穷匕见。
白泽摇着羽扇站在一旁,暗自点头。
先用大义压人,再用武力恐吓。东华不来,就是坐实了怯懦之名,妖族直接剥夺权柄名正言顺;东华要是真敢来,当场镇压,更能显出妖皇的盖世神威。
这是一个死局。
西王母闭上眼睛,准备随时祭出昆仑镜跑路。
镇元子和红云对视了一眼,纷纷摇头叹息。
就在帝俊抬起右手,准备凝聚太阳真火,下达褫夺法旨的千钧一发之际。
南天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极度尖锐、拉得极长、甚至带着几分破音的高呼。
“东海散人东华——叩见妖皇陛下!”
“贺妖族天庭万古长存,妖皇寿与天齐!”
这声音实在太突兀了。
没有法力加持,没有高人风范,就像是一个凡间酒楼里跑堂的店小二,扯着嗓子在喊客。
喧闹的凌霄宝殿广场,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连天上的雷鸟都忘了振翅,直愣愣地往下看。
所有大能齐刷刷转头,看向南天门的方向。
只见那高大的汉白玉牌楼下,跑进来一个极其扎眼的身影。
东华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色的宽大朝服,衣服上用金线绣着极其浮夸的祥云图案。腰上挂了足足七八块颜色各异的玉佩,手里死死捧着一个金光闪闪的扶桑木锦盒。
他甚至连云头都没驾,纯靠两条腿在广场的星辰铁地板上跑。
一边跑,腰里的玉佩一边发出“叮当叮当”的脆响。
“借过,借过,各位道兄让让腿。”
东华缩着脖子,顺着两排妖将中间的过道,一路小跑着冲向大殿中央。
他跑得跌跌撞撞,中途还被自己宽大的袍角绊了一下,险些摔个狗吃屎。
全场的大能都看傻了。
老子盘珠子的手停住了。
通天教主揉了揉眼睛。
西王母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净水钵盂差点掉在地上。
这......这是道祖亲封的男仙之首?
这分明是个溜须拍马的市井混子!
东华根本不在乎周围那些像看猴子一样的目光。
他一路跑到九十九级台阶下方,距离帝俊还有很远的地方,就“扑通”一声,双膝着地,结结实实地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星辰铁上,发出一声闷响。
东华把手里的锦盒高高举过头顶,腰弯得几乎贴在地上。
“小仙来迟了!路上风大,云头慢了些,险些误了陛下的登基大典!”
东华抬起头,脸上堆满了一种极其谦卑、甚至有些谄媚的笑容。
“小仙深知自己德薄才疏,根本不配统御洪荒群仙。这男仙之首的权柄,放在小仙这里,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大得确保全场都能听见。
“唯有陛下这等天命之主,才配得上这份法理!今日,小仙特将这‘仙首大印’连同统御权柄,双手奉上!”
“求陛下笑纳!”
东华双手托着那个金光闪闪的锦盒,往前递了递。
高台之上。
帝俊举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太一握着混沌钟的指节也停住了。
他们准备了无数套镇压东华的方案,准备迎接一场血战,或者一番唇枪舌剑。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
这位男仙之首,居然穿着一身戏服一样的大红袍,跑过来当着全洪荒的面,跪在地上,敲锣打鼓地把他们最想要的东西,当成烫手山芋一样塞了过来。
帝俊低头看着那个金光闪闪的锦盒,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里面,到底装的是权柄,还是什么要命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