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里的避水夜明珠闪烁着惨白的光。
东华把那个玉盒放在青铜锻造台上。玉盒的缝隙处,已经蔓延出了一层灰黑色的冰霜,那是连大罗金仙法力都能冻结的混沌浊气溢出的前兆。
他搓了搓有些僵硬的手指。
祝融留下的这缕浊气纯度太高了。
这意味着在紫州岛的正下方,绝对隐藏着一条未被天道法则梳理过的原始地脉主干。
“要想把这地道局域网铺开,躲避天道的监控,就必须把这条主干挖通。”
东华顺着玉盒上散发的微弱气机,将神识向下延伸。
穿透九万九千丈的岩石层,再往下,是一片连神识都会被扭曲的黑暗地带。
“干了。”
东华从储物袋里摸出十二杆阵旗,按照十二地支的方位插在石室的角落。
他双手快速结印,地面的青石砖像水波一样荡开。
一个深不见底的通道出现在脚下。
东华咬破舌尖,吐出一口精血,在胸前画了一道隔绝气息的符箓,然后纵身跃入通道。
下潜的过程比想象中要漫长。
周围的温度在急剧下降。岩壁上凝结着黑色的冰晶。每往下坠落一丈,加诸在肉身和元神上的压力就翻上一倍。
大罗金仙中期的护体神光,被硬生生压缩到了体表三寸的位置,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不知过了多久。
脚下终于传来了踩在实物上的触感。
这不是岩石,而是一种极其黏稠、类似烂泥的物质。
东华站直身体,借着指尖燃起的一点纯阳真火,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这是一条宽阔到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地下裂谷。
裂谷中没有水,也没有熔岩。只有如同大雾般翻滚的灰黑色气流。
死寂。
听不到任何声音。连风声都在这里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这就是开天辟地后沉淀下来的残渣......”
东华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分离出一丝比头发丝还要细的神识,朝着那翻滚的灰雾探了过去。
只要能摸清这条地脉的走向,他就能画出第一张地道网络的设计图。
神识刚一接触到灰雾。
“轰——”
脑子里像是有几万个炸雷同时炸响。
那看似死寂的灰雾,就像是闻到了鲜血味道的远古凶兽,瞬间沸腾起来。
一丝灰色的浊气,顺着东华探出的那一缕神识,以一种违背空间法则的速度,疯狂地倒卷而上,直接扎进了他的眉心。
东华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护体神光像泡沫一样碎裂。
那缕浊气钻进他的识海,直扑悬浮在中央那颗纯阳无瑕的大罗道果。
痛。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
这不是肉体受创,而是灵魂被放在生锈的磨盘上一点点碾碎。
东华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黏稠的烂泥里。
他双手死死抠住自己的头皮,十指的指甲全部翻卷断裂,鲜血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把视线染成一片血红。
“滚出去!”
东华在识海中疯狂调动纯阳本源,试图将那缕浊气炼化。
但没用。
混沌浊气连天道法则都能污染,他这先天至阳之气,在浊气面前就像是扔进火堆里的雪球,瞬间就被消融了一大片。
大罗道果的边缘,开始出现灰色的斑块。
只要道果被彻底污染,他就会跌落境界,甚至变成一头只知杀戮的怪物。
“大意了......这玩意儿根本不讲道理。”
东华咬着后槽牙,口腔里全是浓重的血腥味。
不能犹豫了。
他颤抖着把右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个一直被他用来垫桌脚的破布包。
手指摸到布包边缘的瞬间,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不可控地抽动。
这把剑,拔出来比浊气入体还要命。
但不拔,现在就得交代在这里。
“唰——”
东华一把扯开破布。
金光。
刺目到连神识都能灼伤的璀璨金光,在无尽的黑暗地脉中轰然爆发。
纯阳无极剑。
剑柄古朴,剑身流转着令人心悸的杀伐之气。
东华反手握住剑柄,没有去斩周围的灰雾,而是直接将剑刃对准了自己的眉心。
斩别人没用,浊气已经通过因果线锁定了他。
“断!”
东华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手腕猛地发力。
纯阳无极剑带着霸道无双的剑气,直接劈开了他自己的识海壁垒。
剑锋精准地切入那条连接着浊气和大罗道果的因果线。
“咔嚓。”
一种类似于琉璃碎裂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灰黑色的浊气失去了源头支撑,被纯阳真火瞬间焚烧殆尽。大罗道果上的灰色斑块也停止了蔓延。
危机解除了。
但代价才刚刚开始。
纯阳无极剑拔剑必见血。斩断因果的代价,是抽取施法者的本源。
东华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一块破布,被两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向两边撕扯。
“噗——”
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喷在泥浆里。
东华连握剑的力气都没有了。纯阳无极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金光迅速黯淡下去。
他整个人蜷缩在烂泥里,像一只煮熟的虾米。
七窍都在往外渗血。
每一次呼吸,肺管子里都像塞满了碎玻璃渣。
这种灵魂撕裂的痛苦,根本没办法用修为去压制,只能硬扛。
一天。
两天。
直到整整一个月过去。
东华才勉强能控制自己的手指动弹两下。
他翻了个身,仰面躺在泥浆里,看着头顶漆黑的岩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道爷我这大罗金仙的命,真干不了通下水道的活。”
东华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就探查了一下情况,差点把命搭进去。这要是以后亲自铺设地道网络,还得被这浊气折腾多少回?
他艰难地坐起身,把纯阳无极剑重新用破布包好,塞回怀里。
大罗金仙的元神太金贵了,沾不得这些脏东西。
想要在这里施工,必须找一批没有元神、肉身强悍、且天生不怕地脉浊气的苦力。
东华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
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不久前,在紫州岛上空,那个踩着两条火龙、浑身煞气、骂骂咧咧掏出一百株灵药当过路费的红毛壮汉。
巫族。
十二祖巫,百万大军。
这不就是洪荒最顶级的免费劳动力吗?
“不周山底下的盘古血池废墟......看来这趟远门,是非出不可了。”
东华扶着岩壁站稳,眼神里恢复了那种市侩且精明的算计光芒。
“收了你的过路费,总得给你点售后服务。卖点跌打损伤药,换你几个部落的壮丁帮我挖隧道,这买卖很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