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光柱直冲云霄,把紫州岛上方常年笼罩的隐匿雾气都冲散了大半。
这动静太大了。
要是再亮半个时辰,东海龙族和周围的散修全都会跑来看热闹,他这苦心经营的“贫困户”道场直接就得曝光。
万仙图在元神里疯狂震颤,不断释放出统御万仙的因果线,试图与洪荒大地上的名山大川建立连接。
天道的催促感顺着因果线直接砸在东华的脑仁上。
那是一种高高在上、不容置疑的指令。
让他在岛上立起大旗,广招门徒,去跟妖族抢地盘,去完成填补量劫业力的光荣使命。
“想拿我当枪使,做梦去吧。”
东华十指扣成剑诀,强行调动体内那一丝纯阳剑气,朝着元神中那些蔓延出来的因果线斩去。
剑气刚一碰触,一股钻心的剧痛顺着灵魂深处炸开。
他整个人抽搐了一下,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纯阳剑气确实能斩断因果,但万仙图是鸿钧亲赐、天道盖章的正统权柄。这玩意儿就像长在肉里的寄生虫,斩断一根线,等于撕下自己的一块元神。
强行剥离,大罗道基当场就得崩碎一半。
常规手段没用。
东华扶着旁边的一棵枯树,大口喘着粗气。他死死盯着元神里那卷金光璀璨的画轴,脑子里快速过着紫州岛的平面图。
天道至高,至阳,至洁。
万仙图作为玄门正宗法宝,最怕什么?
最怕不按套路出牌的污秽。
东华眼睛一亮,强忍着元神撕裂的剧痛,跌跌撞撞地朝着紫州岛后山跑去。
后山是一大片灵药试验田,种着各种用来掩人耳目的下品灵草。
而在药田的最角落,有一个被阵法层层隔离出来的废弃大坑。
这是东华早年间用来堆肥的地方。
里面混合了东海几百种低阶海兽的排泄物、腐烂的毒草根茎、以及各种不知名的海底淤泥。经过了足足三千年的发酵,这坑里的物质已经发酵出了一种连混沌魔神闻了都要落泪的恐怖毒瘴。
平时为了防止味道飘散熏死岛上的仙鹤,东华在这个坑外面套了三层隔绝阵法。
东华冲到坑边,二话不说,直接撤掉了最外层的阵法光幕。
一股浓郁到凝结成实质的黄绿色雾气,瞬间喷涌而出。
周边的几株灵草在接触到雾气的瞬间,叶片直接枯黄打卷,趴在地上当场去世。
东华自己也干呕了一声,赶紧屏住呼吸,封闭了浑身的毛孔。
就是这味儿,天道绝对不想多看一眼。
东华从储物袋里抓出一大把阵盘,手腕抖动,将八十一块隐匿阵盘精准地打入堆肥坑四周的泥土里。
“五行逆转,绝灵封天阵,起!”
八十一道灰蒙蒙的光柱升腾而起,交织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半球形护罩,将整个堆肥坑笼罩在内。
这阵法不防物理攻击,唯一的作用就是隔绝一切灵气波动和天机推演。
布置完这一切,东华直接跳到了坑边。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猛地结印,狠狠拍在自己的丹田上。
“给我出来!”
好在绝灵封天阵隔绝了天机,加上坑底那极致的后天污秽之气熏蒸,万仙图上的天道因果线出现了短暂的萎缩与松动。东华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纯阳本源全面爆发,强行裹挟着元神中的万仙图,一点点往外拔。
这是一个剥皮抽筋的过程。
东华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的青筋像一条条蚯蚓一样暴突。万仙图拼命挣扎,释放出更加刺目的紫金光芒,试图对抗这种剥离。
僵持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随着东华发出一声低吼,一卷沾染着纯阳之血的画轴,终于被他硬生生从体内逼了出来。
画轴刚一离体,立刻爆发出恐怖的威压,准备破空飞走,回到紫霄宫告状。
东华哪里会给它这个机会。
他双手沾满泥污,一把死死攥住画轴的两端,转身就朝着那散发着万年恶臭的堆肥深处狠狠扎了进去。
“进去吧你!”
双手直接没入那黄绿色的发酵物中,直到整条胳膊都陷了进去,才把万仙图塞到了最坑底的淤泥里。
随后,他快速抽出手,一脚踢翻旁边的一块千斤巨石,重重压在坑洞上方。
绝灵阵全面合拢。
奇迹发生了,原本直冲云霄的紫金光柱,在万仙图陷入堆肥底部的瞬间,剧烈闪烁了两下,瞬间熄灭。东华心底暗爽:“这天道监控摄像头的电源,总算是拔了。”
天道的注视感,那股高高在上的威压,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坑底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充满委屈和憋屈的剑鸣声,随后彻底沉寂。
堂堂极品先天灵宝,男仙之首的权柄信物,就这么被埋在了茅坑底下,连天道都不愿意把神识探进这坨污秽里去寻找。
东华撇了撇嘴,忍不住吐槽道:“玄门正宗最重清静无为,这极品先天灵宝沾染了极致的后天浊气与污秽,天道本能地感到厌恶从而主动切断了联系。呵,这就叫用魔法打败魔法。”
东华瘫坐在坑边的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他反手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妖族送的‘十万年星辰果’,像啃苹果一样咬了一大口。精纯的星光之力顺着喉咙流下,迅速抚平着受创的本源。
虽然强行剥离灵宝让他本源受创,脸色惨白,但那种头顶悬着催命符的压迫感彻底消失,让他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
“道爷我成了。”
东华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天道的眼线被拔了,现在它只能通过法理因果来判定他的存在。
只要他不公开扯旗造反,天道就找不到降下业力的精确坐标。
东华休息了片刻,从袖乾坤里摸出一块沾着泥巴的后天黄玉。
这是他在东海边溜达时随手捡的,除了硬度大一点,没有任何特殊属性。
他又掏出一把刻刀,在黄玉的底部比划了两下。
万仙图不在身上,但他体内还残留着一丝天道赐予的权柄气运。
“道祖啊道祖,你给的黄马褂我穿不惯,但我可以用它给你印个章。”
东华手指发力,刻刀在黄玉底部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几个歪歪扭扭的古篆大字,逐渐在玉石底部成型。
【仙首统御洪荒之印】。
看着手里这块粗制滥造、连路边摊都嫌弃的印章,东华毫不犹豫地逼出一滴指尖血,将体内那残存的一丝天道气运,连同一道逆向抽取的‘漏斗阵纹’,全部强行打入了这块黄玉之中。
做完这一切,东华将这方假印章托在掌心,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古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帝俊道友,你不是最馋这正统名分吗?”他低声自语,笑得像个得逞的千年老狐狸,“这份大礼,道爷我给你留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