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胡说八道什么!”
羲和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她那好不容易恢复了几分神女威仪的姿态,在常羲这句石破天惊的质问下,瞬间垮得干干净净。
刚刚褪去的潮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爬满了脸颊,连带着两只耳朵都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她慌乱地扯了扯月华长裙的领口,试图把那股不受控制散发出来的纯阳气息捂回去。可这种欲盖弥彰的动作,落在常羲眼里,简直就是做贼心虚的标准答案。
“我哪有胡说!”
常羲指着羲和的衣领,理直气壮。
“我都闻到了!恩公修的明明是某种狂暴的煞气功法,怎么会有这么精纯的纯阳本源味道?而且这味道还......还跟你身上的太阴本源搅和在一起了!”
常羲的脑子里,已经开始疯狂翻阅她平时在洪荒游历时听来的那些双修话本。
门内。
玄冰大门后方。
东华瘫坐在刚刚建成的太阴转生池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件原本暗金云纹流转的道袍,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堆破烂的布条,软趴趴地挂在身上。布料被他自己的汗水,以及撕裂元神时喷出的暗金色精血完全浸透,黏在皮肤上,冷得刺骨。
左臂深处的混沌怨念虽然被强行封印,但经脉破损带来的剧痛,依旧让他时不时地倒抽一口凉气。
脑袋里像是塞进了一万只正在玩命嘶叫的知了。
那是主元神被生生撕裂一半后留下的恐怖后遗症。
他刚才强撑着最后一点神识,把转生池的聚灵阵法布置妥当,又将池水上方的空间折叠遮掩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
外面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
东华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死丫头。
道爷我在这鸟不拉屎的极寒死地里,跟天道抢命,跟混沌毒煞死磕,连半条命都搭进去了,才勉强给你们把太阴星的基建搞好。
你倒好。
在门外给我安个扫黄打非的罪名?
还烤太阳的味道?
等道爷我喘过这口气,非得把你扔进盘古血池废墟里,让你跟那帮肌肉长在脑子里的巫族去挖上几百年的地道,好好治治你这脑补的毛病。
东华靠着冰岩,想传音解释两句。
可还没等他调动起干涸的法力。
外面的通道里,异变突生。
玄冰大门上的禁制,原本是由太阴星核的极寒法则自动维持的。但刚才阴阳交汇,造化生机强行冲刷了这片区域,导致大门上的法则阵纹出现了短暂的紊乱和松动。
常羲那跳脱的性子,哪里按捺得住心里的熊熊八卦之火。
她眼珠子一转,趁着姐姐还在手忙脚乱地掩饰领口,突然一个闪身,直接窜到了玄冰门前。
“常羲!你干什么!别碰门!”
羲和吓得花容失色,想要去拦已经来不及了。
常羲双手抵住厚重的门板,连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太阴法力疯狂运转。
“嘎吱——”
一阵令人牙齿发酸的沉重摩擦声响起。
那扇几万年没被外人打开过的玄冰大门,硬生生被常羲推开了一条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缝隙。
门开了。
常羲像条泥鳅一样钻了进去。
羲和急得直跺脚,生怕妹妹冲撞了正在疗伤的恩公,只能硬着头皮跟着挤了进去。
禁地内的景象,直接把常羲看傻了。
这里原本是绝对死寂、连思维都能冻结的幽蓝冰层。
可现在。
整个地下空洞里,弥漫着一层浓郁到化不开的粉白色水汽。这是刚才极阳精血与极寒冰岩剧烈反应,加上阴阳造化池初成时蒸腾起来的雾气。
雾气里,甚至还残留着一丝让人闻了就脸红心跳的大道交融韵味。
常羲的视线穿过这层暧昧的雾气,落在了空洞边缘的那块礁石上。
那里坐着一个男人。
正是那个之前在陨石带里,单手捏爆上古凶兽,又替姐姐挡下混沌钟的“散修老好人”。
只不过,他现在的样子实在太惨,也太引人遐想了。
衣衫不整。
大汗淋漓。
面色苍白中透着一种诡异的虚脱感。
衣服破烂得连胸口和腹部的肌肉都露在外面,上面还沾着斑驳的血迹。
他靠在石头上,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看向自己的眼神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副模样,这副场景。
结合刚才姐姐那衣衫凌乱、面色潮红、浑身散发着纯阳气息的诡异状态。
常羲觉得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她那原本就大开的脑洞,这一刻直接突破了天际,逻辑形成了一个完美且无懈可击的闭环。
“怪不得......”
常羲双手捂住脸颊,指缝却张得老大,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死死盯着东华,声音里带着三分震撼、三分刺激、还有四分难以置信。
“怪不得帝俊那个老杂毛要发疯!怪不得他提着混沌钟连脸都不要了来砸咱们的门!”
“姐!”
常羲猛地转过头,看着跟在后面进来、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的羲和。
“你拒绝天婚,我还以为你终于硬气了一回。结果......结果你们居然背着我,在这神圣的星核禁地里双修!”
“你们连门都不关严实!”
常羲的连珠炮,直接把羲和轰得脑子一片空白。
双修?
给帝俊戴绿帽?
这种虎狼之词,要是传到洪荒上去,太阴星明天就得被太阳真火烧成灰烬。
“常羲!把嘴闭上!”
羲和羞愤欲绝,她直接动用大罗后期的威压,一把捂住妹妹的嘴,试图把她拖出去。
“你胡说八道什么!恩公是为了救我,他自己都被反噬成了这样,你......你再乱说,我就把你关进广寒宫的地牢里!”
羲和急得语无伦次,解释的话在那种粉红色的雾气烘托下,显得苍白又无力。
她越是解释,常羲那从指缝里露出来的眼神就越是充满了“我都懂,你别装了”的意味。
东华坐在地上。
冷眼看着这对姐妹在面前拉扯。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麻烦大了。
这丫头的一句无心之言,直接戳中了他最不想面对的那个烂摊子。
刚才为了稳住羲和的伤势,也为了不暴露转生池的秘密,他确实引导了阴阳交汇。这种力量层面的交融,在某种意义上,比肉体的双修还要深入本源。
这事要是认了。
那他和太阴星的因果就彻底锁死了。
帝俊那只疯鸟,本来就因为星核受损憋着一肚子火。要是让他知道自己预定的老婆,在星核禁地里跟一个散修搞出了这种动静,那绝对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苟道大计的第一准则:绝不沾惹烂桃花,绝不给别人当挡箭牌。
必须把主动权抢回来。
绝对不能顺着这丫头的逻辑走,否则自己高深莫测、舍己为人的老六人设,就要当场崩塌成一个趁人之危的猥琐男了。
东华松开捂着额头的手。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肺管里那一阵阵想要咳嗽的冲动。
完好的右手抬起来,动作缓慢却极其自然地拢了拢扯破的道袍领口,遮住胸口的血迹。
他清了清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