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广寒宫大殿内。
常羲撅着嘴,把那枚布满裂纹的银铃硬塞进东华手里。
“这可是我的伴生灵宝,能感应太阴之力。”
常羲扬起下巴,装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那对小虎牙在冷光下显得格外亮。
“你若是在外面被人欺负了,或者碰到帝俊那个老杂毛找你麻烦,你就摇一摇铃铛。只要在这星空范围之内,本姑娘去罩你!”
东华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枚还带着少女体温的破损铃铛。
手指摩挲过铃铛表面的裂痕。
只有头发丝粗细的一点金属涩感,顺着指尖的皮肤直接钻进他的神经。这股气息太纯粹了,纯粹到连他大罗圆满的纯阳法力都本能地产生了一阵悸动。
星辰精金。
天庭翻遍了三十三天界废墟都找不到的顶级布阵材料,居然就这么被这丫头当成普通的防身法宝戴在手腕上。太阴星周围的那片陨石带里,绝对藏着一条未经开采的富矿。
这波简直是赢麻了。
不仅用一招苦肉计把太阴星牢牢绑在了地道网络的战车上,甚至还意外获取了升级护岛大阵的关键物资线索。
东华把铃铛往手心一拢,顺势挂在了自己那件破烂道袍的腰带上。
“那就多谢常羲仙子了。”
东华咳嗽了两声,把喉咙里泛起的铁腥气咽下去,强行挤出一个温和老实的笑容。
“若有空,我通过玉符给你们讲孙悟空大闹天庭的故事。那猴子可是个硬骨头,专打各种自命不凡的天帝。”
常羲的眼睛瞬间亮了,连连点头。
羲和站在一旁,月华长裙的裙摆拖过光洁的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用袖口掩着嘴唇,眼底的感激和不舍几乎要溢出来。
“恩公此去,千万珍重。太阴星的护星大阵已成,只要我不死,星核禁地的坐标,谁也休想剥离。”
羲和的承诺重如泰山。
东华点头。
他从怀里摸出那张薄如蝉翼的“千面千相”面具。
面具贴上面皮的瞬间,他挺拔的脊背猛地往下塌了三寸,原本温润如玉的气质被一股常年混迹底层、沾满尘土与浊气的散修味道彻底掩盖。连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也变得浑浊不堪,透着一股子唯唯诺诺的怯懦。
常羲看着这大变活人的戏法,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星辰果。
东华没有再废话。
他抬起那只完好的右手,挥了挥。
身形化作一道灰扑扑的流光,直接冲破了广寒宫的穹顶,一头扎进了茫茫星海。
星空冷得彻骨。
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死寂和偶尔划过的陨石碎块。
东华不敢动用空间穿梭。
太一那厮虽然被避雷针引下的天罚逼退,但他那用混沌钟砸出来的暴躁脾气,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这会儿太阴星外围的航道上,指不定撒了多少妖族的暗探。
他将隐匿斗篷裹紧。
身上的纯阳气息被压制到了极点,整个人就像一块在星空中漂浮了上万年的顽石。
半个时辰后。
前方出现了一片密集的陨石带。这是离开太阴星引力圈的必经之路。
东华贴着一块足有山岳大小的陨石边缘滑行。
前方百丈处,两道妖气交织在一起。
那是两个太乙金仙境界的妖将,正手持着罗盘状的法宝,在一块块碎石间来回扫荡。
“计蒙妖帅下了死命令,连块石头缝都得拿神识犁三遍!”
左边的长角妖将咬牙切齿地抱怨,手里的长矛胡乱挑飞一块碎石。
“那散修中了大人的威压,又挨了凶兽一击,就算自爆了,也得把骨灰找出来!要是找不到,咱们回去都得被扔进太阳真火里炼魂!”
东华趴在陨石背面的阴影里。
呼吸的频率被他强行拉长到半个时辰一次,心跳慢得几乎停滞。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
妖族的搜索网铺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密。那劣质玉符和纯阳瘀血制造的假死现场,看来只能骗过太一那种脑子里只有肌肉的莽夫。计蒙这种常年带兵的妖帅,显然是要活见人死见尸。
不过,他们找的是一个重伤濒死的纯阳散修。
关他这个满身浊气的老头什么事?
东华没有选择硬闯。
他顺着陨石的阴影,像一条壁虎一样,无声无息地绕过了那两个妖将的搜索范围。
又滑行了大约百里。
他钻进了一块内部被掏空的巨大陨石中心。
这里,藏着他来时布下的一个废弃地脉节点。也是他地道网络在星空中唯一的一个偷渡口。
几块散发着微弱土属性光芒的灵石被他屈指弹入阵眼的凹槽。
阵纹亮起幽暗的光芒,没有引起周围空间哪怕一丝一毫的涟漪。
空间法则发动。
失重感猛地扯住他的五脏六腑。
等脚底再次踩到坚实的地面时,鼻腔里已经灌满了东海特有的咸腥味,夹杂着紫州岛后山那股化不开的先天灵草香气。
回来了。
东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左臂深处的混沌怨念像是终于回到了自己的主场,开始不安分地在经脉里疯狂冲撞。那股撕裂般的剧痛让他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跪在地上。
他扶住旁边的石壁,大口喘息。
抬眼看去,洞府入口处那面用于接收地下总控室信号的黄铜阵盘,正闪烁着刺目的红光。
警报还没解除。
盘古血池废墟那边,或者是后土,肯定出了什么棘手的变数。
东华咬着牙,伸手去解腰间那件被汗水和暗金色精血浸透的破烂道袍。他必须马上换身衣服,压制住伤势,然后通过地道主干道赶去不周山。
手刚碰到腰带。
一道清冷、威严,且不带任何情绪起伏的女声,直接穿透了紫州岛那层号称连准圣都能屏蔽的绝灵封天阵,直挺挺地扎进他的耳膜。
“东华道友,戏演完了,不请本座进去喝杯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