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寒宫寝殿内。
常羲跪在万载玄冰玉床前,哭得满脸都是血污。
她那两只手被碎铁片割得皮肉翻卷,血水顺着指缝往下滴嗒,落在玄冰上砸出一个个刺眼的红点。
东华靠在石柱上,缓缓睁开眼睛。
他收起了眼底那股穿透九霄的暗金法力,看着眼前这个毫无形象可言的月宫少女。
“你别喊了。”
东华的声音透着一股病态的沙哑,他动了动那只完好的左手,指着玄冰玉床。
“先把她放平。”
常羲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站起来,连抱带拽地把背上的羲和挪到了玉床上。
羲和躺在那里,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
她脖颈侧面有一块明显的凹陷,那是被帝俊硬生生捏碎的颈椎骨。最要命的是她体内散发出来的那股灼热气息,大罗道果上的裂纹里,一丝丝暗金色的太阳真火正像附骨之疽一样,疯狂吞噬着她的太阴本源。
那股霸道的火气,连万载玄冰玉床的寒气都压制不住,床面甚至开始往外冒着丝丝白气。
常羲急得在床前直打转。
她在一旁的玉案上翻找了一通,把几个装着太阴疗伤丹药的玉瓶全砸碎了,挑出几颗圆润的丹药就往羲和嘴里塞。
丹药刚碰到羲和的嘴唇,就被那股太阳真火的余温烤成了飞灰。
“没用…………怎么会没用!”
常羲带着哭腔,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
她突然转过头,看着自己还在流血的手掌。
太阴星孕育的神圣,本源之血里藏着最纯粹的极阴造化。
常羲咬着牙,抓起地上那块带血的碎铁片,对着自己左手的手腕就准备切下去。
“叮!”
碎铁片被一股柔和但无法抗拒的力道弹飞,在冰面上滑出老远。
东华撑着石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他拖着步子走到床前,左手一把扣住了常羲的手腕。
“你就算把这身血放干了,也浇不灭她道果里的太阳真火。”
东华低头看着常羲。
这小丫头脑子里装的都是冰渣子吧,遇事就想放血,这点太阴本源要是流干了,以后道爷我拿什么建地道网络?
常羲挣扎了两下,发现这恩公看着病恹恹的,手上的力气却大得出奇。
“那怎么办!”常羲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那扁毛畜生的火钻进姐姐道果里了,太阴星的法子根本治不了,难道我就看着她死吗?”
东华松开常羲的手腕。
“治不了,是因为你们用极阴去撞极阳。”
东华慢吞吞地坐在玉床边,目光落在羲和惨白的脸上。
“阴极生阳,阳极生阴。她现在本源枯竭,唯有用同源的纯阳之气刺激,把那团太阳真火给引出来,再辅以造化之力,方能破而后立。”
常羲愣住了,眼泪还挂在鼻尖上。
“纯阳之气?去哪找纯阳之气?整个洪荒修炼纯阳之道的…………”
常羲的话卡在喉咙里。
“贫道倒是掌握一门残缺的上古阳属性功法,可以模拟纯阳之气,对太阴本源有奇效。”东华悠悠的说。
“太好了,会对恩公有伤害吗?”常羲高兴的说。
他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因为压制混沌毒煞而显得有些惨白的脸色,突然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他收起了之前那副随时会咽气的虚弱伪装。
整个人身上的气场变了。
不再是那个连走路都要喘两口的散修老好人,而是一股真正属于先天神圣、属于大罗金仙圆满的厚重威压。
东华抬起左手,掌心向上翻转。
“嗤——”
一团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金色火焰,从他掌心硬生生逼了出来。
这团火苗一出,寝殿里的温度并没有升高,反而透着一股让人骨头缝发酸的生机。
东华心里在滴血。
这可是他当年冒着被天道劈的风险,从太阳星异常喷发周期里偷偷截胡的纯净太阳本源。为了剥离里面那股狂暴属性,他费了不知道多少心思。现在倒好,全得砸在这女人身上。
不过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太阴星核的转生池,道爷我是建定了。
“恩公,你的手…………”
常羲捂着嘴,惊恐地指着东华的右臂。
东华强行调动纯阳本源,原本断裂的右臂经脉被那股力量一冲,断口处的血肉一阵蠕动,藏在深处的混沌毒煞像闻到腥味的蚂蟥一样咬了上来。
半边身子的衣服瞬间被冷汗湿透。
东华胃里一阵抽搐,痛得连后背的肌肉都在发颤。
他是真的疼。
这苦肉计演到这份上,要是还拿不下这姐妹俩,他干脆一头撞死在紫州岛的护岛大阵上算了。
“别出声。”
东华咬着后槽牙挤出三个字。
他左手捏着那团纯阳之火,缓慢而坚定地按向羲和的眉心。
金色的火焰接触到羲和皮肤的瞬间,她体内的太阳真火就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爹,直接从大果裂纹里窜了出来,顺着经脉往眉心涌。
两股同为极阳的力量撞在一起。
东华没有硬碰硬。
他用那点纯净的本源做饵,一点点把那些狂暴的太阳真火往外扯,同时将纯阳之火里蕴含的生机反哺进羲和干涸的经脉里。
金色的火焰与羲和体内残存的太阴之气交织在一起。
原本势如水火的两种力量,在东华这近乎作弊的微操下,竟然形成了一个微小的太极循环。
羲和惨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恢复红润。
脖颈处碎裂的骨头发出细微的咔咔声,被纯阳生机包裹着,强行接续在一起。
常羲跪在床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看着东华专注的侧脸,冷汗顺着他的下巴一滴滴砸在冰面上。那身残破的道袍下,藏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坚韧和决绝。
为了救姐姐,恩公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常羲在心里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之前还怀疑他是个怪蜀黍,常羲你真不是个东西。
半炷香的时间过去。
东华掌心的金焰彻底熄灭。
他慢慢收回左手,搭在膝盖上。
羲和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大罗道果上的裂纹虽然还在,但至少不再往外溢散本源了。
“扑通。”
常羲直接在冰面上磕了个响头。
“道长的大恩大德,太阴星永世不忘!以后道长指东,常羲绝不往西!”
东华没说话。
他靠坐在玉床边,目光死死盯着羲和那微微颤动的睫毛。
算算时间,这太阴神女该醒了。
火候到了。
道爷我这半条命,可不能白搭。
玉床上。
羲和的手指动了动。
她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还有些模糊,只看到一抹暗金色的道袍。
“常羲…………”
羲和的声音很轻,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
“姐姐!你醒了!”常羲扑到床边,又哭又笑。
羲和转过头,目光落在了坐在床边的东华身上。
她还记得刚才发生的每一件事。记得帝俊的逼迫,记得那只差点捏碎她脖子的手,更记得刚才那股涌入体内、强行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温暖气息。
“恩公…………”
羲和想要坐起来,道谢的话还没说出口。
东华突然转过头,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上。
东华没有露出那种施恩不图报的虚伪笑容。
他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仙子…………”
话刚开口。
东华猛地往前一栽,喉咙里滚出一阵沉闷的咕噜声。
一大口夹杂着金色光点和黑色毒煞的淤血,直接喷在了玄冰玉床上。
他整个人像是一截被抽空了生机的烂木头,摇摇欲坠地往旁边倒去。
“贫道的纯阳之气…………失控了。”
东华捂着胸口,从牙缝里挤出最后几个字。
“若无极寒之地…………理顺…………恐有爆体之危。”
说完这句话。
东华脑袋一歪,直接在羲和面前演了个“当场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