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条太古火龙喷吐着足以熔穿虚空的龙息。
它们拉着那辆由太阳神金和首山之铜打造的沉香辇,停在了太阴星护星大阵的正前方。
星空战场在这一刻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之前擂动的万面战鼓停了,上千名妖将的嘶吼声也消失了。所有的妖族精锐,都在沉香辇出现的那一瞬间,单膝跪倒在虚空中,连大气都不敢喘。
太一收起了混沌钟。
他脚踩着九龙战车,退到沉香辇的侧后方,微微低头。
“大哥。”
沉香辇那层绣着三足金乌图腾的珠帘被一双修长的手挑开。
帝俊走了出来。
他今天没有穿那件常备的金乌帝袍,而是换上了一身象征着天庭最高权柄的玄黄色祭服。头戴平天冠,十二旒珠串在星光下折射出冰冷的色泽。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车辕上。
甚至没有释放任何神通。
但太阴星外围那层由极寒本源构筑的冰蓝色护星大阵,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刺耳哀鸣。大阵表面向下深深凹陷,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纹顺着帝俊目光落下的方向疯狂蔓延。
这就是汇聚了洪荒三成气运的天命妖皇。
在这股威压下,太阴星内部的无数生灵,无论是玉兔还是冰蟾,全都趴在地上,连直视星空的勇气都没有。
虚空深处。
数不清的隐晦神识在暗中交汇。昆仑山、五庄观、血海......洪荒叫得上名号的大能,都在透过天机推演,注视着这场实力悬殊的逼宫。
没有人觉得太阴星能扛过去。
帝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站在阵法边缘的羲和。
羲和此刻显得无比单薄。她握着月华权杖的指节都在微微发颤,大罗金仙的护体神光在帝俊的气运威压下被压缩到了身前不足三尺的地方。
帝俊没有动怒。
他看着羲和,就像是在看一件属于自己库房里的摆件。
“羲和。”
帝俊开口了。声音平缓,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施舍意味。
“孤乃天命妖皇,建立天庭,统御万类。太阳与太阴交汇,本就是盘古开天时便定下的天地大势。”
他抬起右手,指向那颗被冻结在星空中的冰蓝色星球。
“你为了护一个不知死活的散修,断送太阴星的百万年基业。值得吗?”
帝俊将手收回,背在身后。
“孤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撤去大阵,交出太阴本源。孤依然尊你为天庭妖后,你太阴一脉,依然可以共享这洪荒无上气运。”
说这话时,帝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只要大阵一撤,他便会立刻用河图洛书抽干整个太阴星,将这两只太阴玉兔当做补全金乌命格的柴火。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把强取豪夺包装成了顺应天道。
暗中窥探的大能们纷纷收回神识,心里已经有了计较。昆仑山、五庄观的大能们默默注视着这一幕,不少人暗自摇头,心想太阴神女若是学学那位紫州岛的东华道友,低头认个怂,何至于落得如此下场?帝俊给的台阶够大了,羲和只要不是真疯了,肯定会借坡下驴。
阵法边缘。
羲和低着头,沉默了足足五息。
随后,她缓缓抬起头。
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没有半点妥协,只有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冷漠。
“妖皇陛下。”
羲和的声音穿透了阵法的阻隔,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一个妖军的耳朵里。
“天道定数?那是你的道,不是我的道!”
她猛地将手中的月华权杖重重顿在虚空中。
轰!
太阴星内部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轰鸣。最深处的星核被她彻底激活,一股纯粹到了极致、甚至带着死亡气息的太阴寂灭神光,顺着权杖轰然炸开。
冰蓝色的神光横扫而出。
那九条拉着沉香辇的太古火龙,原本狂躁的龙息瞬间被冻结成冰渣。九条火龙发出一声哀鸣,庞大的身躯竟然被这股极寒之力逼得向后倒退了数百丈。
“太阴星不染凡尘。”
羲和单手持杖,直视着车辕上的帝俊。
“恕不远送!”
话音刚落,羲和握杖的手指猛地一颤,一丝刺目的殷红顺着苍白的嘴角溢出,但她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死死挡在阵法中枢前。
沉香辇发生了一阵剧烈的颠簸。
帝俊脸上的平静消失了。
十二旒珠串剧烈晃动,阴沉的脸色几乎能滴出水来。他堂堂妖族大帝,当着洪荒万族的面,被一个道果受损的女仙当众拂了面子。连拉车的坐骑都被逼退,这简直是将天庭的威严踩在地上摩擦。
“好。”
帝俊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既然你敬酒不吃。”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上,一卷散发着无尽山川湖海虚影的古朴图录凭空浮现。
河图洛书。
这不是用来砸人的混沌钟,这是用来强行抽取一界本源、封锁一切生机的极品灵宝。帝俊连太一强攻的耐心都没了,他要直接用河图洛书把太阴星核抽干。
哪怕这会让太阴星变成一颗死星。
就在帝俊准备催动河图洛书的千钧一发之际。
后方的妖族大阵深处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灵气紊乱,紧接着便是几声沉闷的爆裂轰鸣。
“陛下!陛下不可啊!”
原本森严的妖军阵营瞬间乱成一团。
一个穿着青色长袍、头发散乱的身影,撞开两旁的妖将,连滚带爬地冲出云海,直接扑倒在沉香辇的车辕下方。
是天庭军师,白泽。
白泽此刻根本没有半点妖帅的体面。他双手死死捧着一块碎成七八瓣的古老龟甲,手掌上全是被反噬炸出的鲜血。
他抬起头,满脸都是无法掩饰的惊恐,连声音都劈了。
“陛下!臣刚才在后方推演天机......这太阴星打不得!”
白泽把带血的龟甲举过头顶。
“太阴星核深处,有变数!臣刚才强行往里算了一卦,结果撞上了一层能吞噬因果的屏障。臣的本命龟甲碎了,而且......”
白泽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
“而且臣看到,天庭刚聚起的气运,正在以一种极其隐蔽的方式,向着东海的方向流失!”
帝俊按在河图洛书上的手,猛地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