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钟还没有砸实。
那股足以镇压鸿蒙、粉碎大千世界的恐怖威压,就已经提前一步撞在了太阴护星大阵上。
“咔嚓——”
冰蓝色的光幕表面,裂开了一条长达千丈的恐怖缝隙。极寒的星髓化作漫天冰雾向外喷涌,却在接触到混沌钟表面的玄黄气流时,瞬间被绞成肉眼看不见的虚无。
帝俊单手托着钟底,另一只手死死扣着钟鼻。玄黄色的祭服在罡风中鼓荡,硬生生撑出了一个暴虐的圆弧。
“交出来!”
帝俊的声音仿佛是用两块粗糙的铁胚互相摩擦发出来的,刺耳,粗粝,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他隔着那道正在崩溃的光幕,死死盯着下方的羲和。
“让那个藏在星核里的奸夫滚出来!孤倒要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敢在洪荒大地上碰孤看中的女人!”
星空之外,无数隐晦的神识在这一刻疯狂交汇。
昆仑山顶,西王母坐在瑶池边,手里的玉簪差点把面前的净水钵盂敲碎。她眉头紧锁,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太阴神女那冷清的性子,洪荒皆知。怎么可能会在星核里藏人?
五庄观内,红云老祖一口人参果卡在嗓子眼,呛得连连咳嗽。他拍着大腿对镇元子说:“坏了坏了,帝俊这是急眼了。就算真有道友在里面做客,也不能这么凭空污人清白啊!”
血海深处,冥河老祖抱着元屠阿鼻双剑,发出一连串桀桀怪笑:“有意思。这顶帽子扣下来,妖族这天婚怕是变成丧事了。”
所有大能都在等。
等羲和怎么回这句话。
若是解释不清,不仅太阴星百万年清誉毁于一旦,这暴走的混沌钟砸下去,太阴星怕是连块大点的陨石都剩不下。
阵法边缘。
羲和迎着那股几乎要把她神魂碾碎的威压,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她听着帝俊那口一个“奸夫”、一口一个“孤看中的女人”,心里的怒火已经彻底压过了对混沌钟的恐惧。
原来如此。
羲和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妖族一定是察觉到了广寒宫里有外人的气息。他们知道里面藏着那个重伤的散修恩公!
那个为了救她们姐妹,拼着自毁道基、被混沌毒煞入体的可怜人。那个刚才为了不连累太阴星,拖着残破的身子要主动走出去送死的汉子。
妖族找不到攻打太阴星的合法借口,就故意把恩公的气息扭曲成什么“纯阳之气”,把救命之恩污蔑成苟且之事。他们就是想逼她把恩公交出去,好名正言顺地杀人立威,再顺理成章地夺取太阴本源。
若是她现在退缩了,把人交出去。
不仅是对救命恩人的背叛,更是把太阴星的最后一点尊严放在妖族的脚底板下任人践踏。
“帝俊!”
羲和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度清脆,带着盘古右眼所化的那股子决绝与烈性,顺着破碎的大阵缝隙,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星空战场,也传到了那些暗中窥探的大能耳中。
“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她猛地向前迈出一步,手中的月华权杖重重顿在虚空中。
“星内确实有人。但他不是你口中那些龌龊的称呼,乃是对我太阴一脉有救命之恩的重伤道友!”
羲和的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混沌钟那沉闷的嗡鸣。
“他在星空废墟中,为救我姐妹,挡下上古凶兽,险些身死道消。如今经脉尽毁,道基崩塌,正在我广寒宫内玄冰玉床上苟延残喘!”
这番话一出。
云海上的三百万妖军面面相觑。白泽捂着流血的额头,愣在了原地。
这怎么跟推演出来的卦象对不上?他明明看到的是纯阳之气在星核里交融,怎么变成一个半死不活的重伤散修了?
帝俊眼角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救命恩人?重伤道友?
他一个字都不信!什么凶兽能把人伤成那样?如果真是个废物,怎么可能触碰到太阴星核的本源?这分明是羲和在包庇那个野男人!
“编,接着编!”
帝俊怒极反笑,手里托着的混沌钟再次胀大了一圈,表面那些日月星辰的虚影已经开始疯狂倒转。
“你以为随便编个理由,就能掩盖你太阴星藏污纳垢的事实?孤今天就把这大阵砸开,把那个半死不活的杂碎揪出来,抽筋扒皮,打入九幽!”
“你敢!”
羲和猛地仰起头,冰蓝色的长发在星风中狂舞。
她根本不管帝俊手里的混沌钟,而是直接咬破指尖,一滴蕴含着本源之力的心血弹入半空。
“洪荒天道在上!”
羲和的声音凄厉而坚决,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星空上的铁锤。
“我羲和今日在此立誓!星内道友为救太阴,恩重如山。我必日夜照顾恩公,直至其伤势痊愈,偿还这天大因果!只要太阴星尚存一息,就绝不允许任何人伤他半根毫毛!”
轰隆!
冥冥之中,一股宏大的意志降临星空。
一条肉眼可见的银色因果锁链从虚无中探出,一头连着羲和受损的大罗道果,另一头径直探入了广寒宫深处。
天道响应了。
这誓言不仅成立,而且将羲和的命运与那个未露面的“恩公”死死绑在了一起。
做完这一切,羲和转过头,用一种极度蔑视的眼神看着车辕上已经彻底呆滞的帝俊。
“至于你说的天婚。”
羲和抬起手,指着帝俊那张铁青的脸。
“我太阴星,高攀不起你这满嘴污言秽语的妖皇。从今往后,天婚之事,你休要再提半个字!”
咔嚓。
随着羲和这句话落下。
洪荒气运深处,那张原本由天道运转、象征着太阳与太阴交汇的无形法旨,在当事人的极度抗拒和天道誓言的对冲下,直接崩裂出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痕。
虽然没有彻底粉碎,但法理上的名分,已经在这一刻断得干干净净。
全场死一般的安静。
只有几只不知死活的星空异兽在远处发出微弱的嘶鸣。
暗中看戏的大能们,差点把下巴惊掉。
狠。
太狠了。
太阴神女这招釜底抽薪,简直是把帝俊的脸皮扒下来扔在地上,还要再踩上两万脚。
堂堂妖皇,带着三百万大军来求婚。
结果不仅被当场拒婚,对方还直接立下天道誓言,宣告全洪荒:我宁愿在家里日夜照顾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半死不活的残废,也不愿意嫁给你这个天命大帝。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
这是直接用鞋底板在帝俊的脑门上刻了一个大大的“惨”字。
沉香辇前方。
帝俊依然保持着单手托举混沌钟的姿势。
但他眼里的光,已经彻底涣散了。
太阳真火在他的发丝间疯狂乱窜,将他身上那件玄黄色的祭服烧出了大大小小的破洞。
他引以为傲的正统名分。
他处心积虑谋划的阴阳交汇。
他作为妖皇的无上尊严。
在这一刻,被羲和那几句清脆决绝的话,像扯破布一样撕得稀巴烂。
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发出“吧嗒”一声脆响。
断了。
“好……好!好一个救命恩人!”
帝俊喉咙里发出一阵不似人声的惨笑。他眼里的涣散瞬间被一种纯粹的、要毁灭一切的疯狂所取代。
那些什么业力反噬,什么天道算计,什么命格补全。
他全都不管了。
他现在只想杀人。想把这颗冰冷的星球,连同里面那个让他颜面扫地的残废,一起碾成宇宙里的粉末。
“那你们,就一起去死吧!”
帝俊仰天怒吼,双手同时握住混沌钟的钟鼻。
原本只有三丈高的混沌钟,在这一刻猛地膨胀到万丈大小。钟壁上那些原本只是虚影的太古星辰,竟然硬生生凝聚出了实体。
他抡起这座堪比星辰大小的青铜巨钟,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朝着那层已经布满裂纹的太阴护星大阵,狠狠砸了下去。
连太一都来不及阻止。
“大哥,不可!”
一切都晚了。
就在混沌钟即将接触到阵法光幕的那一个刹那。
洪荒九天之上,突然传来一声沉闷得让人心脏骤停的闷雷。
一股比混沌钟更加宏大、更加无情、带着纯粹毁灭气息的紫黑色雷光,毫无征兆地劈开了星空。